第十四章 无声的校准 (第2/2页)

抵在阳台玻璃门上，仰头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滚动，像在吞咽某种尖锐的东西。

    “太衍，”他声音嘶哑，“你不能……不能这样。”

    “不能怎样？”

    “不能把我的越界当作‘雾霾’一样接受。”尹时允睁开眼，蓝眸里有痛苦在翻涌，“那对你是不公平的。你值得被尊重，被当作一个完整的、有边界的人对待，而不是……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投射感情的容器。”

    姜太衍沉默了。他走到秋千旁坐下，铁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可是，”他轻声说，“如果你改变了，如果你不再是你了……那我习惯的世界，不就崩塌了吗？”

    这句话说得太轻，几乎被晚风吹散。但尹时允听见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坐在秋千上的姜太衍。白发在夕阳下泛着金红的光，碧瞳望着远方的天际线，侧脸线条干净得像雕塑。这个人，这个他爱了几乎半生的人，此刻说出的不是责备，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近乎恐慌的依恋——

    恐慌于失去那份熟悉的、哪怕越界的陪伴。

    尹时允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弯下腰。

    他走到秋千旁，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姜太衍身后。手抬起，悬在对方头顶，犹豫了几秒，最终轻轻落下，揉了揉那柔软的白发。

    “我不会变。”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还是我。还是会给你做早餐，还是会提醒你吃药，还是会……在深夜忍不住去看你睡着的样子。”

    他的手指顺着发丝滑到姜太衍后颈，力道适中地捏了捏那里紧绷的肌rou——这是姜太衍长时间工作后容易僵硬的部位，过去尹时允常帮他按摩。

    姜太衍的肩膀放松下来。

    “只是，”尹时允继续说，手指的动作没有停，“我会努力守住那条线。在你清醒的时候，在你能够说‘不’的时候……我会停在线的这一边。”

    “那如果我睡着了呢？”姜太衍问，声音有些闷。

    尹时允的手指顿了顿。“……那是我需要继续修炼的部分。”

    这个回答让姜太衍几乎想笑。他向后靠，头枕在尹时允手心里。“听起来很难。”

    “是很难。”尹时允诚实地说，“但值得。”

    夕阳沉入远山，天际线从金红渐变成深紫。公寓楼里陆续亮起灯火，像繁星坠落人间。

    姜太衍从秋千上站起来，转身面对尹时允。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那就这样吧。”他说，“你继续修炼，我继续习惯。我们……慢慢找那个平衡点。”

    尹时允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好。”

    那晚，他们依旧睡在同一张床上。依旧隔着半臂的距离。但姜太衍睡着后，尹时允在黑暗中睁着眼，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用手指碰了碰姜太衍额头上那道疤痕。

    像触碰一件易碎的神器。

    像触碰自己无法痊愈的伤。

    然后他收回手，翻过身，背对着姜太衍。

    这一次，他守住了那条线。

    在清醒的时候。

    在能够说“不”的时候。

    至于深夜，至于梦境，至于那些无法控制的本能——

    那是另一场漫长的战争。

    而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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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周六。姜太衍坐在工作台前，屏幕上是《Illusion》的玩家行为数据分析报告。他看了半小时，注意力却始终无法集中。

    最后他关掉报告，点开了游戏。

    Tea出现在主城。春季活动“樱吹雪”已经上线，街道两旁虚拟的樱花树开得绚烂，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永无止境的粉雪。

    私聊窗口准时跳动。

    【Ji9star：周末啦！公会战下午三点，别忘了！】

    姜太衍盯着那个ID看了几秒，然后打字：

    【Tea：你现实里，也会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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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送。

    对面沉默了整整两分钟。然后：

    【Ji9star：？？？什么意思？】

    【Tea：在现实里，也会这么热情地邀请别人吗？】

    这次沉默更久。久到姜太衍以为对方掉线了。

    【Ji9star：……不会。】

    【Ji9star：现实里我连跟陌生人说话都紧张。】

    【Ji9star：游戏里不一样。游戏里……可以成为另一个人。】

    姜太衍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几行字。

    游戏里可以成为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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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尹时允呢？在他面前的尹时允，是真实的，还是另一个版本的“角色”？

    那个克制的、保持距离的、努力“校准”的尹时允，是真实的他吗？

    还是说，那个会在深夜偷吻他的、越界的、无法自控的尹时允，才是真实的？

    姜太衍不知道答案。

    但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白赫玹戴着“强大兄长”的面具，尹时完戴着“完美继承人”的面具，尹智久戴着“社恐大学生”的面具，而尹时允……

    尹时允正在学习戴上一张名为“克制”的新面具。

    为了他。

    姜太衍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最终打字：

    【Tea：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

    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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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关掉游戏，站起身，走出卧室。

    尹时允正在客厅整理书架，金发在晨光中如流动的蜜。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张新面具很合适，几乎看不出破绽。

    “午饭想吃什么？”他问。

    姜太衍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没有特别的偏好，没有具体的要求。

    只是接受。

    接受这个正在学习克制的尹时允，接受这个正在重新校准的世界，接受自己永远无法理解却必须共存的情感噪音。

    尹时允的笑容深了些，蓝眸里有光闪过。“好。”

    他转身走向厨房，背影挺拔，脚步稳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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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太衍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心理医生的话：“无爱浪漫倾向不代表无法建立深厚的情感联结。”

    那么，他和尹时允之间的这种“校准”，这种小心翼翼的“重新平衡”，算是一种联结吗？

    算吧。

    至少，这是一种他们都愿意投入时间和精力的关系。

    至少，在这个春日清晨，在这个有尹时允的公寓里，姜太衍感觉到——

    那种持续了两个月、又困扰了他一周的“不一样”，正在慢慢变成一种新的“一样”。

    一种需要学习，但值得学习的“一样”。

    窗外，樱花真的开了。

    首尔的春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