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者症候群_第十四章 无声的校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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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无声的校准 (第1/2页)

    三月末的夜晚,公寓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夜灯。姜太衍睡在床的左侧——这是二十年来不变的位置,尹时允在右侧。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像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但今晚有些不同。

    姜太衍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横过那道界限,搭在了尹时允腰上。接着整个身体也挪了过去,额头抵着尹时允的肩胛骨,白发散在对方颈窝里。这是一个全然依赖的姿势,像幼兽蜷进母兽的怀里。

    尹时允在黑暗中猛然睁开眼。

    姜太衍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比常人略高的热度像小火炉般熨帖着他的侧腰。呼吸平缓绵长,气息拂过他锁骨处的皮肤,带着睡前薄荷牙膏的清凉。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并不重,却像一道烙铁,灼得他浑身僵硬。

    小腹深处传来熟悉的悸动。一股热流向下窜升,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尹时允死死咬住下唇,手指揪紧床单,指节用力到发白。

    不能动。

    不能惊醒他。

    不能越界。

    这三个“不能”像咒语般在脑海里盘旋。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像一尊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雕像,每一寸肌rou都紧绷到疼痛。姜太衍又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蹭过他的胸膛,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尹时允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默背《Illusion》最新版本的后台代码——那些复杂的函数嵌套,那些冗长的变量列表,那些需要精确到毫秒的触发逻辑。他用理性构筑堤坝,试图拦截汹涌的本能。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那股燥热渐渐平息,直到身体重新受控。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在黑暗中睁开眼。

    姜太衍还在沉睡,额头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在夜灯微光下显得柔和。尹时允的指尖动了动,几乎要抚上去,但最终只是蜷缩起来。

    就这样吧。

    能这样被拥抱,已经是奢求。

    他重新闭上眼,在姜太衍均匀的呼吸声中,慢慢沉入一场克制的、无梦的睡眠。

    ---

    清晨七点,姜太衍自然醒来。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贴在尹时允背上,手臂还环着对方的腰。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任何波澜——就像发现自己昨晚盖的是蓝色被子而不是灰色被子一样自然。他松开手,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尹时允也醒了,正背对着他穿衬衫。金发有些凌乱,肩背的肌rou线条在晨光中流畅分明。扣扣子的动作很慢,手指似乎不太灵活。

    “早。”姜太衍说。

    “早。”尹时允的声音有些哑,没有回头,“早餐想吃什么?”

    “随便。”

    姜太衍下床走向浴室。经过镜子时,他看见自己额头的疤痕——已经比两周前淡了许多,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出来时,尹时允已经做好了早餐:煎蛋、吐司、蔬菜沙拉,还有两杯现榨果汁。

    两人对坐在餐桌前,沉默地进食。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咀嚼声,吞咽声——这些熟悉的声响重新填满了公寓的清晨。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尹时允开车送他去学校,下午准时来接。课间会发信息提醒他吃药,午餐时会准备好便当。晚上两人各自工作,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偶尔有简短的交流:“这个数值要不要调整?”“测试服反馈如何?”

    形影不离,默契如初。

    但姜太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很微妙,像钢琴调音时某个琴键只偏差了零点几个赫兹,非专业人士听不出来,但整首曲子的和谐感已经受损。

    他尝试用观察和分析来定位这种异常。

    首先,物理距离。尹时允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触碰他——不会在递东西时指尖相触,不会在他打哈欠时顺手擦掉眼角的泪,不会在他低头写代码时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其次,眼神接触。尹时允看他的时间变短了。以前会长时间注视,目光像温热的毛毯包裹过来;现在只是匆匆一瞥,像怕被灼伤般迅速移开。

    第三,语言模式。尹时允的话更少了。过去他会说“今天降温,多穿点”,现在只是默默把外套放在他手边。过去会说“你脸色不好,休息一下”,现在只是轻轻敲敲他的桌面,指指时钟。

    所有这些变化都很细微,但累积起来形成了一种疏离感——一种刻意的、精心维持的疏离。

    姜太衍不理解为什么。

    他直接问了。

    那是一个周四的傍晚,两人在公寓阳台上。尹时允在给那几盆绿植浇水,姜太衍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流。

    “你在躲着我吗?”他问得很直接。

    尹时允的浇水壶晃了一下,水洒到了地板上。“没有。”他说,声音平稳,“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不一样了。”

    尹时允放下水壶,转身面对他。夕阳的金光从他背后打来,让他的脸陷在阴影里,只有那双蓝眸亮得惊人。

    “太衍,”他缓缓说,“有些事……需要重新校准。”

    “校准什么?”

    “距离。”尹时允走近一步,停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伸手能触到,但不侵入私人空间,“过去二十年,我离你太近了。近到……忘记了你需要呼吸的空间。”

    姜太衍皱眉。“我没有感觉窒息。”

    “但我感觉到了。”尹时允的声音很轻,“感觉到自己在窒息你。用我的感情,我的期待,我的……越界。”

    风吹过阳台,铁艺秋千轻轻晃动。远处传来隐约的救护车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所以你要离我远一点?”姜太衍问。

    “不是远一点。”尹时允摇头,“是找到一个新的平衡点。一个让你感到安全,也让我……能够克制的距离。”

    姜太衍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即使经过了这几天的“正常”生活,尹时允眼下的阴影依然没有消退。他在克制什么?在压抑什么?在为什么而疲惫?

    “如果我说,”姜太衍缓缓道,“我不需要你克制呢?”

    尹时允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是说,”姜太衍继续,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代码优化,“如果过去那种距离对我来说是舒适的,你不需要为了一个我无法理解的概念而改变。”

    “无法理解的概念……”尹时允重复着,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是指‘爱’吗?”

    “是指所有超出常规社交范畴的情感投射。”姜太衍纠正道,“但我已经习惯了。就像习惯了首尔的雾霾,习惯了教授冗长的讲义,习惯了体弱需要定期监测——你的存在,你那些越界的举动,也是我习惯的一部分。”

    这番话他说得极其冷静,像在做一份观察报告。没有怨怼,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事实。

    尹时允却像被这些话击中了。他后退一步,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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