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夹击坑杀 (第2/2页)

着我，最后只有我活下来。我自小长在阿娘的马场里，是马奶养大的孩子，幼时在北疆，我没有当过一天世子，没有踏进去过王府一步，阿娘死后我却被父王找回，成为他手中最稳妥的筹码。”

    顾钰的声音是我从未见过的落寞，不像儿时的阿牛，也不像尊贵的平王世子。

    他的假面孔被我寸寸撕裂。

    他说，“穆汝安，阿启延有一句话说错了，你与我并没有杀母之仇，我知道阿娘是我拖累死的，知道错不在你，但如果不这样记住你，我可能早就疯掉了。”

    “你问我北疆。”顾钰闷声大笑，笑意却苦涩不止。

    “我幼时和马崽睡在一起，北疆没有炭火，烧得都是些马粪、枯草和骨头，阿娘找不到冬衣，又怕我冻死，抱我躺在马崽群里，晚上还要留心，怕它们会踢疼我。”

    “我小时候样貌真难看，没有人愿意同我说话，但我还是喜欢北疆，我的阿娘在那里，叔父和阿启延会带我骑马，夏日的夜里，草原上篝火旺盛，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顾钰的眼角渐湿，我能看到他袖口晕出的深色。

    他弯起唇角，笑说，“我给过阿娘承诺，要当上北疆的王，我要让北疆富庶安宁，不用再和恶狗抢食，可她弥留之际却说，想让我离北疆远远的，她想让我留在帝京，留在你身边，她说你会待我好，一辈子让我当阿牛，求我不要回到那个摇尾乞怜的地方。”

    顾钰哂笑，“可我还是回来了，你可知北疆王府的马奴在自己的地方，连多余的一件冬衣都讨不来，帝京来的监军大人们手眼通天，阿娘抱着我跪在他们府门前，他们连最次的粘毛都懒得给我们。”

    “北疆草场年年上供，数岁献给帝京无数皮毛，世家子弟人人皆有冬衣，北疆却连年有人冻死。”

    “你告诉我什么是王军驻地，天子亲兵。”这笑声怆然，内含无尽悲意，“不过是兔死狗烹，帝王之位一旦坐稳，何来的君臣兄弟。”

    顾钰又说，“但你看，我把他们全都杀光了，没有人再敢来北疆撒野，我就快要做到我承诺的一切，北疆会成为下一个帝京，我会站在更高的位置，可就在这个时候，阿娘却回不来了，现在阿启延走了，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你和叔父。”

    顾钰攥紧我的手腕，下颚的泪水刺痛我。

    他仍是笑着，不愿放下最后一丝尊严，他说，“小安，你看看我，我不需要可怜，我不管阿启延同你说了什么，我如今是王侯，能指挥千军万马。”

    他说，“我是北疆的王，你幼时教过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我唇轻颤，避开他的眼神，我忍痛道，“顾钰，够了，想哭就哭，没有人会笑话你。”

    他的笑声戛然止住，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他嘶哑的哽咽。

    他靠过来，哭声却又压在喉间，常钺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我安静抱着顾钰，咬唇闭上了眼。

    昭离已然出发，夹击坑杀顾怀生就在这几日。

    吉城诸将无法解救他，顾钰必将再折一臂。

    我早就宛如行尸走rou，顾钰说了这般多，我却仍不放过他，我明白顾怀生对他而言无异于阿启延，他们如师如父，是顾钰的至亲。

    可我还是要除掉他。

    我们都有亲人亡于彼此，虽不是亲手所害，却也无异于血海深仇。

    我会收好顾钰的怨恨，前人之错我来承担，而除顾怀生外，我不会再对北疆赶尽杀绝，北疆王府是有错，疆土之内的黎民却无干系，安天下与安一人同样重要，我只想在下一个冬日来临前，亲手将粮草衣食送往北疆。

    我想我会做到，也会教导太子殿下宽待边陲将士，前人之路已不可走，想要仁治盛世，不仅需要君民同心，还需相互信任。

    猜忌和压制不会赢得军心，我会一直记得蓝鸢的话，北疆是大渊的国土，北地之民是大渊的百姓。

    虽负重万千，吾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