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恐春阴咽管弦 (第1/1页)

    “真是奇了怪了。”黄灿灿看了一眼跪在厅堂的瘦弱女人又移开了目光，她是和母亲一起来参加这有名的远房亲戚的不知道劳什子的丧礼。踩了个尾巴进来，假惺惺的一群人已经走光了，只看见一个长发女人背对着他们跪在厅堂的中央。

    和旁边整整齐齐一身黑的侍者不同，仿佛是古代死了丈夫的妻子，这女人穿着一身麻衣头上还系着根白带，黄灿灿都不知道多少年没见过人这种打扮。

    主要是也没听说死的这位还有母亲姐妹，当初不是童家要了个孤儿做上门“女婿”给自己大儿子冲喜吗？

    黄灿灿这么想着，母亲却已经等不及，拉着她便上去准备上香。

    “赶紧做完了事，这地方待着我都晦气。”

    声音不小不大，却是落入前面跪着那人的耳朵。

    嘶哑的男声响起，若是让之前听过童永望讲话的人再听一定有一种看着古琴被毁的可惜。

    “既然觉得晦气，还来这儿干嘛？”

    久跪不起的双腿再站起来已经麻木摇晃，童永望却强撑着转过身。黄灿灿母女这才发现跪在那里的哪是个女人，那是个留着长发的瘦弱男人！

    童永望生的时候就差点死去，童家大惊请来了山上的大师傅算了一卦，说他阴阳之体又加命里有大劫恐怕活不过三十岁。特有的病气加上发育不同的身体，被人夸是常事。童永望的美与纤细常常让人想到的春末绽放的白花，只不过他让人闻到的是药香而不是花香。

    夸他貌美的也不只是凡人，山上隔壁的小和尚见了他都会不好意思。哪怕是他那稳重的丈夫，也会一遍遍在早起前亲吻他的面颊与嘴唇，直到唇下肌肤泛出浅红、被童永望推了几次胸口才被迫停止，在耳边含住耳垂不满地低语，“阿望怎么这么好看，天天给我看好不好”。

    如今刚从昏迷中醒来边在灵堂默默流泪的病弱男人却在此时像暴雨里坚韧的青竹，挡在逝去的丈夫牌位前面。

    黄灿灿带着母亲低头道歉却又偷看了一眼男人，“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一个男人生得这么好看。”

    童永望遣散了佣人，自己留守在偌大的灵堂里。坚持不住的双腿无力跪在蒲团上，在父母宾客面前一直挺直的背脊也塌了下去。已经不算“跪”了，身着白麻衣的他像朵无辜凋零的山茶散落在这儿，双手无助地贴着地板摸索，哭得要泣血的眼窝子又不自觉淌出来了眼泪。

    “老公······我好冷，老公来抱抱我。”

    半张脸颊藏在长发下的美人哭叫着索要，贴着的仿佛不是冰冷的木地板而是昔日丈夫温暖的胸膛，而只要眼泪足够，那个人就能因为心疼跨越阴阳来重新拥抱他。他一向不会这般撒娇，但是当丈夫离去时才开始痛恨自己。

    三十岁生辰醒来的第一秒，他还以为自己到了天堂，又回到了每天熟悉的大床。后知后觉地在想自己不是修道吗，去也该去喝孟婆汤啊。而且他的天堂了怎么会没有止文景，母亲父亲为何又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他在母亲苦涩的眼泪中听到了消息，恍若听见了雷公震怒。他被震得恍惚。这次没有文景的双手为他捂住耳朵，直到半梦半醒地坐在梳妆台前，想到那人不能再给他梳头，他才终于放声大哭。死去的理应是他，为什么他却失去了挚爱？

    “不是说会陪我到我的最后一秒吗？文景才是大骗子。”童永望的手在地板上抓着，直到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