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坟山/15 (第1/1页)

    15

    凌羽看着她走下斜坡，跌跌撞撞地找了一棵树，倚着坐下，她刚刚到底怎麽了？一切好好的，怎麽说好的同仇敌忾马上四分五裂了？

    雪芸站在他身旁，一动也不动，凌羽瞥了她一眼，看她空洞的眼神渐渐透彻，唇边微微颤着。

    「下一步呢？」雪芸问。凌羽听不出她是故作坚强还是面临崩溃边缘。

    「先……」他绞尽脑汁，瑞克就这样走掉，旁徨感如排山倒海而来，他根本来不及应变。

    雪芸还是不为所动，两眼眨呀眨，四周再度趋於宁静，空气似乎也为他们的际遇感到同情，停止了涌动。哭声从林中传来，除此之外，没有了。

    两个人站在土坡边，两双眼睛毫无目标地盯着远方，凌羽突然好想看见高楼林立的都市，有雷达和定位设备能帮他们找到人；有JiNg良武器及盔甲让他们能无後顾之忧；有美好事物能疗癒他们的情绪。或是到真正的千山万壑里，到一个不会被猎杀的优闲世界中，甩开所有现实世界的忧郁苦闷，像诗人般从此隐居，游遍山水田园，哪怕是险要的孤僻边疆也罢。只要能逃脱。只要能自由。

    「我们回家吧。」这是自言自语吗？他分不清是在对谁说话。

    雪芸没有回应，她迳自走开，滑下土坡走向空地边缘。

    凌羽看着她的背影，真的吗？就这样结束了？五个人上山，只有四个人下山？

    没想到雪芸却说：「你是凌羽吗？」

    凌羽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白袍，「凌羽？其何人也？」

    「What?」

    「不知汝之所言？」

    雪芸笑了，凌羽也不禁笑出声来。她竟然还记得──她当然记得，她不知道自己被整得有多惨，也永远不会忘记把凌羽这身白袍弄成哪种风格。

    凌羽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土坡，重心不稳的他在雪芸面前站定身子，这玩笑让他俩的元气又回来了，凌羽瞥一眼蒲音躲的那棵树，雪芸彷佛已心领神会，绕到枯木後，低声抚慰cH0U泣不止的蒲音。

    「哭也没用啊，人都走掉了，你哭，他也听不到，食屍兽可不会因为你哭就把神影放了呢。」

    「可是没瑞克，我们就没希望了。」

    「你是在说凌羽废吗？他把枪给了凌羽。」

    「不是那个意思……是……」

    凌羽想听清楚後面那段话，不知道是蒲音又开始哭，还是雪芸的那番话已经生效，蒲音又要开始嘴Pa0他了。此刻，他希望是後者。

    令他悲喜参半的是，两人终於从树後走出来，也能重新振作上路了。但一路上蒲音却不发一语，凌羽感到不太习惯，好像少了甚麽。

    不，其实他一直都没习惯过，打从上坟山来身旁少了一个同伴，至今又走掉一位，习惯是日积月累形成的。他怎麽可能会习惯？

    前方路段的地上出现一块块突岩，还有一堆堆的土丘，雪芸不是绕过就是从上头跳过，蒲音则没让脚离开地面超过一秒，在凌羽前面拖着沉重的步伐。凌羽只好跟着她一起放慢脚步，不时用喊的提醒雪芸走太快了。

    土丘多得不像话，已经从大自然的装饰品跃升为他们的路障了。在雪芸前方的，是b人还高的丘堆，蒲音和凌羽走到她身边。

    「怪怪的。」雪芸说。

    凌羽看着地上被践踏过的痕迹，多半是漏斗般上宽下窄的小凹痕，像被钉鞋踏过一样，遍布雪芸前方仅存能行走的平坦陆地。

    食屍兽吗？凌羽心想。食屍兽的脚印有这麽小吗？他又想到，他其实没有仔细看过食屍兽的脚底，当然不知道长什麽样子。

    但隆起的土堆是怎麽回事？他看着矗立在前头的丘群，让他想起沙漠中的蚁丘。

    雪芸沿着丘群边缘走，想找个缺口让他们穿过，凌羽差点忘了手上的暗影枪，便叫住雪芸：「我来轰开吧！退後！」，他两手抓着枪把，准备感受後座力的冲击。

    板机很y，扣下得花不小的力气。子弹飞出枪壳的同时，蒲音张大嘴巴，她说了甚麽凌羽听不清楚，只感觉x腔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把他整个人往後弹飞，他及时抱住膝盖翻滚着地。嗡嗡声顿时充斥双耳，有那麽几秒，他的感官功能短暂关机，等它们开机时，雪芸和蒲音已消失无踪。

    崩毁土堆的废墟里窜出数不清的暗红sE蚁群，扇形朝他直冲而来，凌羽看不清楚牠们是哪一种蚂蚁，只知道这麽多具攻击X的生物，要是被追上肯定丢了命。他从地上仓皇爬起，跌跌撞撞地绕过树林，从爆炸范围外转弯切入尚好的丘群中，在土丘之间窄得只有半公尺的缝隙里奔逃，不管她们有没有迷路，至少b他早离开现场。於是他放心地往前冲，不时回头看看红蚁是否追上，结果是不管他拐了多少个弯，转了多少圈，牠们都在他後头，始终保持一、二公尺的距离。

    四周隆起的丘堆变得稀疏，让他有更大的奔跑空间，他同时看见不远处有亮点闪现，森林尽头！

    他跑进yAn光下，眯起眼睛阻挡从上空直照而来的日光，但他没有放下脚步，有些盲目地往前冲，凭着残余的视线范围他看到低矮的围篱自前方向左右两侧延展，像一堵墙一样没有尽头。

    只能跳过去了，凌羽加紧脚步，在空旷的草原上奔驰，他仍然能感受到大地传来的一b0b0震动，红蚁紧追在後头，他只希望待会越过围篱时他们能停下。

    远处的围篱随着距离接近从低矮渐渐变高，凌羽脚底神经传来酸痛的讯息，但他大脑并没有下休息的指令，围篱近在咫尺，他纵身一跃，翻身跨过围篱，在围篱另一头翻滚着地。

    而他右手仍紧抓那把枪。

    红蚁大军从围篱外如浪cHa0般往他的方向蔓延过来，在撞上围篱底部就停止了，彷佛围篱上通了电一般，全都给电Si了。

    但凌羽目睹的是，每当一波蚁群撞上围篱底部，围篱上空就会出现蓝sE平面波动着，激出一层层涟漪。

    右手传来一GU抗力，想把他给拉往那道屏障，他低头一看，枪枝悬空拖着他在前进，他蹲低脚跟，意图与枪枝展开一场拔河，没想到还没施力，就又被拉得站不住脚，踉跄了几步，五公尺前的屏障仍闪动着红蚁撞上散发出的些许红光。

    他把枪翻到背面，恍然大悟，原来是瑞克镶在上头的宝石在作祟，如今它焕发着耀眼的非凡光泽，不再是一如往常的淡蓝sE，而是缤纷的彩sE。凌羽能看见里头的物质──也就是各种颜sE的YeT──在搅动。

    凌羽伸手抓着宝石，但宝石表面滑溜得不像话，害他根本无法把手指扣於宝石与枪壳的缝隙里，而如此滑溜的宝石竟没有脱落！瑞克到底是怎麽放进去的？由於左手去对付宝石，只剩右手与抗力搏斗的凌羽又被往屏障拉了一大步，趴倒在地上。

    他下巴一阵剧痛，虽然是草地，但土壤却是乾得破碎，他一路被拖行，在两侧堆起低矮的长型土堆，在被拖行的路线上产生一条G0u渠。

    就在围篱已经近到他能隔着间隙看见对面源源不绝涌来的蚁群时，引力停下了，转而往高空而去，枪枝把他拖离地表，他的脚腾空起来。凌羽吓得赶紧松开双手，只轻轻跌在地上，而那把枪还在升高，彷佛被绑上气球一样，他转头看见屏障上空打出涟漪的波源中心出也现一个相同的物质。

    一样是颗宝石，只是颜sE是酱油黑。

    好像早已排练好似的，枪枝上的宝石与波源中心的宝石同时脱离它们附着的那个物T，枪枝掉了下来，屏障则失去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