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1/1页)

    村里很少给人租房子，都是自家住自家的，况且要是被曹大爷知道，铁定拉着他回家，陈书只好趁这个空隙去镇上看看。

    虽然手里有二十万，但他一分钱也不会动，月底厂里发的工资还没来得及转回家，加上之前攒的一点儿，满打满算够自己凑合这两三个月。

    等爹的事情处理完，他便能如愿以偿，想睡多久睡多久。

    陈书对睡觉很执着的。

    村里消息属菜市场最灵通，最显眼的菜摊前坐着位大爷，他于是过去向对方打听：“大爷，请问你知道这附近有人租房吗？”

    那大爷不知怎么的，神情严肃，挥挥手让他靠近点，陈书没懂，一脸疑惑。

    大爷神情更古怪了，嘴巴都板在一块。

    他有些纳闷，犹豫着将脑袋凑过去。

    只听大爷眼神机警地看着他，“小伙子，你这是招惹啥人啦？咋两拨人跟着你，都老半天了！”

    “跟……跟着我？”

    陈书惊呼起来，扭头往后看，被老大爷揪着领子拽回来，“你笨呐！还敢往后看，被人发现我看你是不想活啦！”

    他哦哦两声，大爷说的对，等反应过来又震惊了一次，“两拨人？”

    “嘘！你小点儿声！”

    这人一懵吧，脑袋又空了，自己怎么什么都没发现。

    忽然想起明武哥说他迟钝，当时陈书正在吃饭，回了句，“……啥迟钝？”

    明武哥无语，翻了个白眼不愿多说。

    “哎呦别打了！别打了！小伙子快去帮帮那孩子啊，小伙子？小伙子！”

    回过神来，刚才那大爷神色紧张地拽着他，手激动得直哆嗦，一个劲往前面指。

    耳边人声嘈杂，居然混着拳脚相踢的打斗声，呼吸猛的一滞，只见正前方三个毛发各异的大男人正把一个小孩围在中间，恶狠狠踢脚挥拳头。

    嗡一声耳鸣，周身泛起寒意，地板像是凭空生了胶，黏着他的脚不能动弹。

    以前他爹打他的时候，为了减少疼痛，他只能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脑袋放空，等一寸皮rou也容不下的时候他已经全然麻木，再也感受不到疼。

    大爷还在推他，“你这人咋回事！傻的？亏我好心提醒，你就这么对那孩子？那小娃就是想护着你的包才被人打的。”

    孩子？

    有位壮汉抬腿要踢人，陈书借着空隙终于看清中间那人的模样，小黑脸痛苦地拧在一块，露出两处空空的牙根，正是昨天打光腿跑了那小孩儿！

    他怀里还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书包散开来掉了一地的衣服，那条红棉裤也在其中，被一绿毛男人从中间扯烂。

    “住手——”

    心里害怕，身体却不由自主动了，一把抓起蔬菜摊上的大冬瓜，朝壮汉脑袋砸去。

    那壮汉没注意身后，被硬实的大瓜砸得眼冒金星，“草”了一声后倒在地上嗷嗷叫。

    其余两人注意到这边，转头就要冲过来，对上他们凶神恶煞的眼神，陈书被吓得不轻。

    谁知左手忽然被塞了两把芹菜，右手则多了一团红椒，刚才那老头兴许是受到陈书冬瓜打脑袋的启发，再也按耐不住，甩着绿油油的芹菜便冲了上去，对着两个壮汉的眼睛就是一顿抽，末了还把大蒜揉他们鼻眼里，

    “臭小子！菜市场也是你们闹事的地方！今天就替你们爷爷教训教训。”

    两男人被老头抽得睁不开眼，又被大蒜熏得稀里哗啦流眼泪，告爷爷问奶奶的骂了一通，扬手就要掀翻这糟老头，抡起铁棒就往下砸。

    见状，陈书赶紧冲过去，推开老头生生糟了一击，肩骨咔咔响，他没稳住跪在地上，正好伏在小孩身上。

    见这情形，周围水果摊、卖鱼卖虾的摊贩全都掏出家伙，专挑味道重分量足的，义愤填膺往那两人身上扔。

    人再壮头发再靓的汉也遭不住臭榴莲啊，人一多只能骂骂咧咧拖着一脸冬瓜的兄弟跑了。

    临走时，其中一人伸出手指，恶狠狠指着他，“陈书，你死定了！”

    他何其迟钝，哪里反应得过来人家认识自己，恐怕因为紧张连听都没听到。

    等人散尽，他腿肚子还哆嗦呢，只能暗暗比较爹和壮汉谁下手比较重，得出还是爹狠些，身上的冷汗该冒也冒完了，后知后觉呼出一口气。

    虽看着瘦弱，但确实被亲爹揍皮实了，一边肩膀耷拉着不能动，但问题不大。

    “陈、陈、陈书，陈书……陈书……”

    耳背凉了一瞬，他用手摸摸，全是水，等从小孩身上下来，才反应过来是小孩的眼泪。

    “你认识我？”他奇怪道。

    小孩身体发抖，眼泪不要钱似的大颗大颗往外冒，尽管这样，陈书第一眼看向的，依旧是他空荡荡的牙根，情不自禁弯起眼角。

    小孩没回答他的话，嘴里除了陈书俩字啥也蹦不出来，他听着听着，觉得这孩子有点怪，虽然长得利利索索，眼睛大鼻骨挺，但那眼神就是无端中透着股……傻气，和普通孩子不太一样。

    菜市场消停后，大爷气喘吁吁过来看地上俩孩子的伤势，要送他们去医院。

    担心小孩被打出问题，陈书抱起他上了大爷的拉菜三轮。

    那小孩被架起胳膊抱进陈书怀里时，不知怎么的，不哭也不闹腾了，小心翼翼用下巴点在他肩膀上试探，见对方没反应，小黑脸瞬间涨得通红，胳膊环住陈书的脖子，一脑袋埋进人家肩窝里。

    鼻子一吸一吸，嗅着他身上的味道，不多时便昏睡过去。

    路上听大爷解释，两伙人分别是刚才那三壮汉，和他身上这小孩。

    脖子一紧，环在身上的小家伙脊背明显僵直了，他于是用手掌轻轻抚了抚，安慰道：“没事了……没事。”

    小孩这才放松下来，睡梦中的呼吸渐渐平稳。

    那大爷又说，“那三混球原来是抢你东西，你书包刚被拽下，嘿，你家那小孩唰一声就冲上来挡着，怪机灵的呦，别怪我多嘴，小伙子你这到底招惹啥人了？”

    “……不知道，他不是我家的。”

    虽这么说，回想起来依旧胆战心惊，要是这孩子因为自己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和小孩家里交代。

    脖颈微凉，糊满口水，全是身上这倒霉孩子的。

    到了医院，医生把小家伙从陈书身上撕下来处理伤口，除了背和大腿几块青紫外，其他地方都没大碍，只是有点发低烧，他不免松了一口气。

    身上黏糊糊的，一溜口水顺着领口滑到胸前，他难堪地抬手擦拭，倒也没嫌弃小孩，心思放在别的地方，光琢磨小家伙到底为啥不长牙。

    这不像话的。

    在病床旁边守着他时，又在想小孩干嘛帮他，思来想去得出结论，他书包里有小孩的棉裤。

    棉裤……

    坏了！

    从书包里扯出乱糟糟的衣服，哪里有什么棉裤，只剩几块红破布，上头沾着几片儿菜叶子。

    看小孩为了棉裤冲上去的架势，他隐隐觉得这孩子恐怕真会讹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