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四梦 (第1/1页)

    冯少君手脚利索，迅速将银票和银子塞入沈佑枕下。

    然後，起身离去。

    沈佑无力阻止，也不愿再看她的身影，索X闭上眼。

    耳畔脚步声渐远，然後是推门的声响。傻乎乎什麽也不知道的沈嘉，热络地喊着少君表妹，不知说了些什麽，冯少君随口应对几句。

    紧接着，沈嘉进了屋子，门被关上了。

    沈佑此时心情纷乱晦暗，不想面对任何人。闭上眼睛装睡。

    沈嘉探头看一眼，也没出声扰了他，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如雷的鼾声。

    沈佑：“……”

    没心没肺的人，活得就是这般自在快乐。

    真让人羡慕。

    沈佑思绪如麻，纷乱无章。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模糊，入了眠。

    第四个梦境，悄然来了。

    冬日严寒，他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站在巍峨的太和殿外。像往常一样当差。

    一个内侍从殿里出来，恭声道：“奴才传皇上口谕，请沈指挥使进殿。”

    他略一点头，迈步进了太和殿，拱手见过天子。

    已登基几年的天子，龙威日重。私下里和他说话，倒是温和。不过，今日天子皱着眉头，显然心情不太好：“沈佑，有一桩事，你替朕去办。”

    “冯公公病故身亡，你去处理一下他的後事。”

    冯公公半年多未曾露面，这个结局，早在意料之中。

    可骤然听闻噩耗，便如巨石重击在心头。

    那陌生又剧烈的痛楚，令素来八风不动的他面sE微变，甚至忘了应下。

    好在天子心情也不佳，并未留意到他的异样，继续吩咐：“冯公公替朕办差多年，既有功劳亦有苦劳。你择一处上好的坟地，将他入殓下葬，为他立个碑。”

    他张口领命，声音有些沙哑乾涩。

    天子不yu声张宣扬，他只带了几个锦衣卫前去。

    冯公公生前低调，Si後其实也不风光。内侍无妻无儿，只有一个老婆子守在病榻边。到最後，还是他这个老对头来C办後事，其实也够凄凉的。

    他独自进了屋子，见Si对头最後一面。

    然後，他被震惊了。

    “这是怎麽回事？这是谁？”他思绪混乱，声音陡然扬高：“冯公公呢？”

    躺在床榻上的，竟是一个nV子。

    nV子约有二十余岁的模样，面sE晦暗，却依然眉目秀美，可见生前极美。此时气息全无，静静躺着，就像睡着了一般。

    老婆子跪在地上，红着眼回禀：“回大人，奴婢不知道谁是冯公公。奴婢自从进了这处院子，一直伺候着姑娘。姑娘姓冯，在闺阁时排行第三，奴婢一直称呼她冯三姑娘。”

    “冯三姑娘临去之前，交代过奴婢。她此生孤单一人，Si後也没人给她上坟烧纸，给她一具棺木，随便择一处安葬，就不用立碑了。”

    他站在床榻边，直直地盯着床榻上的nV子。

    许久，都未动弹。

    老婆子不敢抬头，就这麽战战兢兢地跪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cHa0涌般沉重的心情中稍稍冷静下来。

    他走上前，将nV子抱起，轻轻放入棺木中。

    棺盖合上的刹那，他身T里似也有一部分悄然进了棺木中，被一并安葬。

    原来，他一直以来的Si对头冯公公，是一个nV子。

    他不愿娶妻，有一半是因为亲娘江氏，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隐秘缘故。

    他对所有nV子无动於衷，唯一能牵动他心绪的，是那个心黑手狠趾高气昂的冯公公。外间传言的“沈指挥使不好美sE好男sE”，其实是真的。他不敢对自己承认这个事实，见了冯公公分外没好脸sE。

    直至冯公公闭眼了，他才知道，令他悄然动了心的不是男子，而是nV儿身。

    她已经永远闭上眼。

    他永远也没机会吐露心声了。

    他亲自为她择了一处墓地，亲手挖坟，将她下葬。他为她立了碑。

    冯三姑娘，冯少君。

    直至最後，他才知道，她叫冯少君。

    ……

    “四弟，你伤口是不是很疼，怎麽睡着了还落泪。”

    一个满是异味的帕子粗鲁地在他脸上抹了一把。

    沈佑终於惊醒，睁了眼。

    沈嘉又吓了一跳：“你的眼怎麽这般红。你等着，我立刻去请柳太医来。”

    “不用。”沈佑沙哑着声音道：“三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沈嘉终於察觉出不对劲了。他拧着眉头，目中满是疑惑：“四弟，你到底是怎麽了？莫非是做了噩梦？”

    是噩梦吗？

    他只恨第四个梦来得太迟。

    他一直想找寻的人，近在咫尺。他却浑然不知，被她戏弄於掌心。

    他悄然隐藏的真心，在她眼里，又算什麽？

    温热的YeT涌到眼角。

    沈佑眼睛愈发红了，声音低哑：“你先出去。”

    沈嘉想说什麽，看到沈佑通红的眼，什麽都说不出口了。默默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刹那，沈佑眼角的YeT滑落。

    ……

    此时，冯少君已回到了昔日的闺房。

    她不远千里，奔波回平江府，於情於理都该留在崔园里。

    这等小事，燕王殿下自不会出面，杨公公亲自安排。短短一个时辰，便已安顿妥当。

    郑mama和吉祥回到熟悉的地方，备觉亲切。

    “这才离开几个月，怎麽像隔了一辈子似的。”吉祥笑着叹道。

    郑mama笑着附和：“可不是麽？京城虽好，还是不及崔园好。这次回来，怎麽也得住上几个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

    冯少君一反常态地沉默不语，坐在窗前，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竟有些莫名的落寞和寂寥。

    郑mama冲吉祥使个眼sE，吉祥悄然退了出去。

    “小姐是不是倦了？”郑mama轻声问道。

    日夜兼程，JiNg神紧绷，此时松懈下来，确实十分疲倦。

    可令她沉寂的，不是身T的倦怠，而是心中的苍凉。

    “郑mama，”冯少君以为自己克制住了情绪，实则声音微颤，竟有些哽咽：“我是不是做错了。他这般恼怒，怕是不会原谅我了。我……”

    泪水忽然就涌出了眼眶，纷纷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