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前的独白 (第1/1页)

    赫尔辛基大学医院的急诊室走廊，被惨白的灯光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埃罗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坐在冰冷的塑胶椅上，一动也不动。他身上那件志愿消防队的制服还来不及换下，沾染着乾涸的血迹和尘土，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煎熬。

    医生告诉他，陈怡君的情况已经稳定了。轻微的脑震荡，右侧额头的撕裂伤缝了七针，左臂有轻微的骨裂，需要打上石膏。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理智上，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情感上，那场车祸的画面，和他看到她倒在血泊中时那份几乎让他窒息的恐惧，像一部无限循环的恐怖电影，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他不能失去她。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让他无所适从。

    他试着用逻辑去分析。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他和韩素雅的那段感情。当他们在一起时，一切都那麽美好、那麽正确。他们是校园里人人称羡慕的金童玉nV。可是，当素雅毕业後，为了家族的事业，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到韩国时，他虽然痛苦，却也能冷静地接受。他甚至绅士地祝福了她。那段感情，像一场完美的戏剧，有浪漫的开端，也有得T的落幕。

    可陈怡君呢？

    她浑身是刺，倔强得像头驴。他们之间充满了博弈和误解。她让他感到挫败，感到困惑，甚至…感到愤怒。但为什麽…为什麽只是想到可能会失去她，他的整个世界，就会瞬间崩塌？

    他想不明白。

    几个小时後，怡君终於从昏迷中醒来。

    当她睁开眼睛，看到一片陌生的、惨白的天花板时，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後，撞击前的记忆碎片，像玻璃一样，刺入她的脑海。

    “你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埃罗。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金sE的短发乱糟糟的，绿sE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着青sE的胡渣。他那双总是带着游戏般从容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SiSi地盯着她，里面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ch11u0lU0的後怕和一丝……脆弱。

    「这里是…医院？」怡君开口，感觉自己的声音很遥远。

    「对。」他回答，声音依旧紧绷。

    “我…我怎麽了？”

    当陈怡君用那带着一丝茫然的、虚弱的声音问出这句话时，一直端坐着、强撑着冷静的埃罗，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重重地、几乎是撞进了病床边沿那柔软的床垫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崩溃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怡君彻底吓傻了。

    病房的空气里，只有他肩膀不受控制的、剧烈的颤抖，和那压抑的、让人心碎的哭声。

    他这个样子，让她瞬间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也是在一个这样惨白、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他也是这样坐在床边，面对着病床上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nV人。

    他讨厌医院。他恨透了这种只能坐在病床边，无能为力地、等待命运宣判的、被剥夺所有掌控权的状态。

    陈怡君看着他那颗埋在被子里、金sE的、颤抖的脑袋，所有的困惑和疼痛都暂时被抛开了。她心中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她缓缓地、艰难地，举起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带着一丝迟疑，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头顶上，像在安抚一只受到惊吓的大型犬，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抚m0着。

    然後，她试着用一种最轻松的语气说点什麽，却因为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倒x1一口凉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克制的、轻微的呼喊：

    “好痛…”

    埋在床里的脑袋，立刻就抬了起来。

    埃罗的眼睛红得吓人，脸上还挂着狼狈的泪痕。他迅速地抹了一把脸，深x1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立刻切换到了「急救员」模式。

    「哪里痛？」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手…”怡君皱着眉，脸上露出了真实的痛苦，“我刚刚移动的只有右手，但是是左手在痛。”

    「别动。」他立刻握住她那只正在给他「顺毛」的右手，小心翼翼地、轻柔地，将它放回了被子上。

    他花了几分钟，用最简洁、最客观的语言，向她解释了车祸的经过和她目前的伤势：轻微脑震荡、额头七针、左臂骨裂打了石膏。

    怡君听完後，看着他那副像是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的糟糕模样，忍不住问：“所以我现在的状况…很糟糕吗？你哭成这样，吓Si我欸。”

    埃罗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被拆穿的窘迫。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我哭起来很可怕吗？”

    「蛮可怕的，」怡君坦率地评价道，「很丑。」她顿了顿，语气却放柔了，「不过没关系，人生总是有想哭的事情。想哭就哭喔…以前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

    听到这句话，埃罗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韩素雅那总是温柔却带着一丝疏离的、劝诫的脸庞。

    「有。」他诚实地回答。

    “你们这边有这种想法吗？”

    “没有。”

    “所以，”怡君看着他，“你可以诚实地跟我说，我现在的真实状况吗？”

    埃罗看着她清澈冷静的眼睛，他稍微交代了一下当时现场的混乱。

    怡君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要躺几天？”

    「医生建议，至少观察三天。」

    「那我事情做不完欸。」她的第一个反应，永远是工作。

    埃罗听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终於让他有了一丝往常的神气：“你这亚洲人……真的很勤奋欸。”

    「喂～现在是要地图Pa0喔？」

    「什麽是地图Pa0？」他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怡君笑了，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又嘶了一声：“算了啦，这很难解释。”

    “欸，这不公平啊，”他抗议道，“我之前都很认真跟你解释芬兰文化欸！”

    「但我现在很痛。」她立刻搬出了无懈可击的理由。

    “需要叫护理师吗？”

    “我住院这几天，是不是没办法自理？”怡君没理他，继续问，“我能下床吗？”

    「最好不要，」艾罗回答，「医生说前两天要尽量平躺，避免脑震荡加剧。不过，」他耸了耸肩，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反正我也没什麽事，我可以来帮忙啦。」

    「那你那些‘打工’，都可以请假喔？」她忍不住调侃他。

    埃罗看着她，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X的、狡猾的笑容：

    “我可是‘地主’欸，”他说，“敢不准我假，是打算被我涨房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