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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洄在床榻之上坐了良久，脑子越发清醒，再无睡意。

    不知道是外面下人忙碌的声音太过吵闹，还是因为这一夜事变後他终於完成心愿，将仇人拉下了那个宝座。

    亦或是……

    穆洄辗转反侧，心中越发烦躁，再次起身，怒吼道：“来人！”

    守在门口的侍卫听到穆洄的声音，立刻进屋：“陛下。”

    穆洄已经穿上狐裘，侍卫见状问道：“陛下去哪里，可要传步辇？”

    穆洄一声不吭地出了门，才发现外面正在下雪。

    他看向远处的天际，在冷风中站了有一会，似是吹了会风，心里也没刚刚那般烦躁了。

    他突然开口问道：“程温关在哪里？”

    穆洄的声音很轻，似是随口问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侍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片刻才想起窃国的太子名唤程温，忙答道：“在西南角的尚清宫。”

    穆洄面色沉冷，他闻言，没再说什麽，缓步走出寝宫。

    侍卫都是常年跟在穆洄身边的亲信，见此便知道穆洄是打算徒步前往尚清宫，且不想多带人手，便又叫了随从，命人拿上钥匙，跟在穆洄身後提灯。

    穆洄走到尚清宫门口，站了片刻，侍卫没等他开口，便将锁着的院门打开了。

    穆洄的眼睛盯着那侍卫的动作，不置可否，只是又在门口站了一会，才迈开步子，走入宫内。

    院内没有灯光，穆洄走到房门前，却听到程温和程温的太子妃在屋内交谈。

    如此深夜，这二人竟还在夜谈。不过想来也是，经此变故，这些人要是能安然入睡才是奇怪。

    程温正温声细语地安慰着自己的妻子，让她抱着自己取暖，好一幅夫妻和睦。

    穆洄向来不苟言笑，但是侍卫还是觉得此时的新帝面色阴郁了几分，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穆洄站在门口，又听了一会，全是些耳鬓厮磨的体己话。

    穆洄呼吸重了些许，胸口起伏，手下人都看出他怒气升腾。

    半晌，穆洄面色铁青，咬着牙，一句话没说，挥衣大步离开了。

    穆洄回到寝宫，越发气愤，这些杀人凶手死到临头，还有闲情逸致美人在怀，他们此时不是应该恐惧颤抖地匍匐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地求着他饶恕性命吗？

    这些罪人根本毫无悔意！他定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过多久，程温就被侍卫押到了穆洄面前。

    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袍，就被侍卫粗暴地带出卧房，顶着风雪走了一刻钟多，此时冻得瑟缩成一团。

    他双手握在身前，缩在袖中，低着头，倒是一副任人宰割、绝不反抗的模样。

    身後的侍卫推了程温一把，程温来不及反应，直接跌跪在穆洄面前，僵冷的身躯被冰凉的地板一撞，让程温险些觉得自己会被如此撞碎。

    一路走来，程温几乎以为自己会被冻死在这风雪里。

    他企图站起身，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不敢去看穆洄，但是尝试了几次，却因为腿脚冻得僵硬，肢体几乎没有知觉，已经站不起来了。

    穆洄坐在床上，低头看着程温，屋内没有灯光，他却还是能透过程温的领口看到里面若隐若现的胸膛。

    见到程温这副样子，穆洄终於冷静下来了。

    或者说，在见到程温的那一瞬间，他心里的烦躁就已经消失，平静下来了。

    他屏退侍卫，起身走到程温面前。

    程温喘息片刻，穆洄屋内炭火不旺，但肯定比外面暖和了不是一星半点，程温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快速回暖，一时间如置身冰火两重天，十分难受，让人满脑子只剩下了好冷和好热。

    程温等了许久，穆洄却始终一声不发，程温只得缓缓抬头，视线顺着眼前的黑靴，逐渐攀到穆洄的脸上，却见那人一脸寒意地看着自己。

    程温颤颤巍巍地张开双唇：“弟弟……”

    久别重逢，对方的第一句话就是叫了穆洄已经十几年没有听过的称呼。

    穆洄眼中徒增几分戾气：“不要这麽叫我！”

    穆洄蹲下身，用力捏住程温的下巴，恶狠狠看着他：“就是你，亲手害死我父皇！”

    程温被迫仰起头，他痛苦地闭上眼，眼角滑下泪水。

    穆洄这才发现对方竟是面色通红，脸颊还有些汗水，他喉结滑动。

    程温身上被冻得、热得发红，他没注意到自己此时春光外露，一副可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