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香 (第1/2页)

    陆星野倒不是有意要盯着程漾看，只不过他变化实在太大，教人不免吃惊。

    清爽干净的黑色短发蓄到肩头，烫卷，染成浓浅相宜的棕金色。也不扎起来，就这么任意随性地垂在脸边，微微遮住了一些活泼的眼神。

    已经是初夏，白衬衫外头却又搭了件杂花色的毛衣背心。不过不难看，甚至可以称得上漂亮。

    陆星野突然想起来，程漾是芭蕾舞演员，搞艺术的，其实很有品味。

    直到邵西臣凉阴阴的手在他脖子上轻滑过去，陆星野才回过神。

    看见程漾怀里捧着一只大爆米花纸桶，陆星野笑着问，“你也来看电影？”

    程漾点头，目光却直视陆星野身边的邵西臣。

    眼神依然带着敌意、刁钻的刻薄，以及警惕。

    邵西臣将陆星野的手攥紧了，催促道，“我们走吧。”

    陆星野尴尬地朝程漾笑，发现程漾正冲自己不怀好意地眨眼。

    在邵西臣撞开程漾的肩膀拉着陆星野要离开时，程漾终于开口了，“小野，谢谢你上次买给我的玫瑰花，我很喜欢。”

    邵西臣猛然止住脚步，犀利的眼神刀锋般割过来，是对陆星野的一种质问。

    陆星野心下一慌，看到程漾朝自己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带着得逞的笑意扭身就跑了。

    “跟我解释。”邵西臣阴恻恻的声音扑上来。

    恰时，有一群学生从门口涌进，成群结队，不经意间就撞到了邵西臣的背。

    陆星野下意识抬手一挡，顺势将邵西臣搂进怀里，笑着讨好，“老婆，你别听他瞎说。”

    “放手。”邵西臣还没挣动，已经被陆星野拖抱着硬是推进了拍大头贴的照室里。

    不足两平米的狭窄空间，陆星野将邵西臣抵在墙上，一手箍着他的腰，一手去锁门。

    邵西臣偏过脸，迅速躲开了陆星野逼近的吻。

    “亲一下。”陆星野眯起眼睛，温柔的笑意中另有些狡黠。

    ——不先使这招，邵西臣发起火来能一拳把他撂倒。

    “我让你亲了么？”邵西臣抬手捏住陆星野的下巴，冷漠地推开，“先解释，不准骗我。”

    陆星野泄气松手，往后退开一些，一脸无奈地看着邵西臣。

    不过，好在他的解释充分详细，逻辑清晰，并无语焉不详之处，邵西臣一边听，逐渐松开了眉头。

    那是三月的一个周末，陆星野带着邵西臣跟魏瑜方添添去城东吃烤串，邵西臣酒量差，喝了两瓶啤酒就醉得昏昏然，绯红着脸颊直往陆星野怀里拱，一边又用拳头砸他的大腿。

    陆星野实在受不了，跟魏瑜告辞，说要先走一步。

    那时大概才八点半，陆星野背着邵西臣打车回菁华苑，路过蛟江大剧院正巧看见门口涌动的人潮。

    陆星野注意到大屏幕上的公益舞台宣传片，着名芭蕾舞剧《吉赛尔》，由江大艺术学院舞蹈系倾情送演。

    程漾那张青春漂亮的脸就在荧幕上不断掠过，底下一行字，“程漾饰阿尔伯特”。

    不知怎的，陆星野忽然很想进去看看。

    程漾追他的时候无数次递出自己的演出请柬，但每回陆星野都拒绝。

    他叼着烟，松松垮垮地懒在角落里，笑着把门票重塞进程漾手里，“我一没文化的俗人，看不懂你的艺术，别浪费了。”

    程漾把门票攥得死死的，最后揉成一团，捏在掌心里就不说话了，但他也不愿意走，抱住陆星野的手臂就靠在他肩头。

    时至今日，陆星野当然还是欣赏不了芭蕾的曼妙高雅，只是觉得应该去看一次程漾的演出。

    毕竟，邵西臣那一拳砸下去，对程漾而言是天大的侮辱与委屈。况且自己还出手阻止程漾反击，更是蛮不讲理。

    于是，陆星野把邵西臣送回家之后又打车去了大剧院。

    进门之前被一个卖花的小姑娘缠住，陆星野不得已，便买了束郁金香。他在那一刻，突然却又很自然地想起邵西臣说的话——太子湾的郁金香开得很漂亮。

    陆星野没犹豫，又从口袋里摸出两百块，干脆把小推车里剩下的郁金香全买了下来。

    当他捧着满怀斑斓盛开的花朵进场时，演出都快结束了。

    陆星野干脆找到后台去，运气不错，没多会儿程漾就谢完幕回来了。

    看着陆星野跟桌子上大束漂亮的郁金香，程漾一时之间怔住了。他的脸上满是讶异，仍带着雀跃的惊喜，“小野，你怎么来了？”

    陆星野朝程漾露出笑容，略微垂下了眼睫，不敢跟他对视似的，只轻声道，“来看你跳舞。”

    程漾疑惑又期待地打量着陆星野，而陆星野转头躲开了。他心里仍然充满着对程漾的歉疚，还有一些感激。

    这么漂亮活泼的男生能够爱他，等待他，是一种幸运。

    只不过，幸运有时只会成为可惜。

    凡事总有先来后到，尤其是爱这一方面。人的心太窄，拳头大小罢了，还指望它能装下第二个人吗？

    陆星野挑出一束明黄色的郁金香递给程漾，眼神在雪色的白炽灯光中闪烁着，“送你，你跳得很漂亮。”

    虽然，他压根没看到程漾跳舞，一秒钟，一瞬间都没有，就像他没爱过程漾，须臾也是空白的。

    程漾看着那捧花，神色暗淡了，声音有些委屈，“我跟你讲过，我不大喜欢黄色，能不能把那束红色的给我？”

    陆星野没说话，邵西臣最喜欢红色跟粉紫色的郁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