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第1/1页)

    御清戴着长条白布遮住双眼，却好像能看见似地面对她。夜风吹起布条的尾巴，与长发在空中交缠。

    小别数日，姚望舒已觉得御清有些陌生，咽了咽口水，「你、你回来啦？」

    御清微微翘起唇角，依旧没有说话。

    姚望舒有些困惑，「你为何蒙着眼？」

    「眼盲，心就不盲了。」

    确实是御清，姚望舒松了口气，御清的身形、声音都没有变，只是不知为何需要蒙眼。她缓缓向对方走去，小心打量对方的脸。

    「你受伤了吗？是不是要找守静？」

    御清摇摇头，「想好该去哪了吗？」

    姚望舒着实没想到，御清竟然一回来就惦记着她的去处。御清确实善良，可她就像天上的仙人，没那麽在意尘世的缘分，同时也没那麽在乎她。

    还不知该如何回答，御清朝她伸出掌心，姚望舒将手递过去，随即被牵起来。

    好温暖。这不是姚望舒第一次被御清牵着，可这次她能感觉到，御清是为了牵她而牵，稳稳地握住，而她心中的不安也随之融化，恢复成清水。

    怎麽出趟门後变得不太一样了？御清好像更成熟、更像个修行已久的仙人。

    「手好冰。」御清拿出一张符纸贴进她掌心，符纸散发强烈的暖意，是和身符。御清捏着她的手搓r0u，配合符术一下就把手弄得热暖。

    「我……没有路可以走。」姚望舒道，「不知道该往哪走。」

    「你信命吗？」

    「我……不知道。」

    「你可知，人一生命途已是定局，而正因如此，命术才能推论未到之事。」御清道，「可命非由天定，天地运转日月，而不定其轨迹。决定命途的依旧是我们，过去、现在、未来，无数的我们决定我们的命途。」

    「而你之所以在此，也绝不是巧合。」

    「我、我不明白……」

    御清微微一笑，「现在的选择，影响未来。」

    这句话又太简单了，简单到姚望舒忍不住往深的去想，御清是不是别有他意？

    御清是会这麽绕弯说话的人吗？姚望舒隐约察觉不对劲，可眼前的人容貌、声音甚至气息都与御清一样，莫非御清在除魔时遭遇了什麽事情？

    「你心有障碍，前路依旧会痛苦、迷惘，若想解脱，唯有修道一途。道乃万物至真、至纯，人世间唯一的真理。」御清道，「得道成仙，能脱离生Si之苦。」

    「但我听闻能成仙的人，不过万分之一。」

    「不能成仙，也能修道，若心神稳固，又有何惧？我心不盲，知你挂怀生Si，如今身处玄门之地，正是你除去忧惧的好机会。」御清缓慢道，「人们经常求神问卜，以除心中迷惘。此处无神，我来替你起一卦。」

    御清从袖内拿出一捧花，扬手抛向空中。白花瓣与nEnG绿蒂在空中旋转，缓缓飘落，与白雪合一，几乎看不见。

    御清露齿一笑，指着地上的花朵说，「你会是怜华的闭门弟子，排行第六。」

    「怜华是谁？」

    御清指向主峰笑而不语，姚望舒呆了呆，反应过来时窘迫地摇头，「是你师父吗？可别拿我开玩笑了，若我有仙缘，早该拜入玄门——」

    「也许你先前未有机缘，不过是因为我们在等你。」御清道，「你喜欢不可道，为何不留下来？」

    「别总拿我打趣了。」姚望舒道，「我只是……无处可去罢了。」

    姚望舒没有家人、朋友，不知道该怎麽活下去，才会在魔族频繁出现的湛渊周围徘徊，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也许还有人在等那些被她救的方士回去，那麽她就算Si，也算是有价值了。

    御清摇摇头，唇角弯起弧度，「我想喝茶。」

    姚望舒有点困惑，御清真的不太一样了，不只是蒙着眼睛那麽简单。「要烧水得去抱璞那呢。」

    「茶便是水冲叶子罢了，用凉水和花也一样。」

    姚望舒只好翻了个杯子出来，放好花瓣後倒入凉水。御清跪坐在裘毯上，满意地点点头，端着啜几口。

    「时辰晚了，你睡吧。」

    「你呢？」

    「我不困。」御清就这麽端坐着，一动也不动。

    姚望舒哪还有睡觉的心思？但御清不主动开口，她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始问起——这些日子去了哪？遇到什麽样的魔族，有没有受伤？只是简单的关心，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不致唐突。

    御清不在时她隐晦地盼着，人在眼前了，却又发觉生疏。说到底她只不过是个俗人，跟修道的御清本就不在同个世界里。

    姚望舒坐在裘毯上，满脑子胡思乱想，睡意逐渐厚重，将思绪洗得淡薄。

    天sE渐明，抱璞端着一碗长寿面走进来，拍了拍靠着床缘打盹的姚望舒肩膀。

    「师妹，师妹？」

    姚望舒身上披着鹤氅，随着她慢慢清醒而滑落。她茫然看向抱璞，「道长？」

    「该叫师姐了。」麻布後露出的眼睛笑了笑。

    姚望舒一脸茫然，「什麽？」

    「昨晚你奉我一盏茶，按照规矩，从今以後我便是你师父。」御清还坐在原位，彷佛动都没动过。盏中茶水已乾，连花都没有留。

    「我乃怜华，日後你在外需唤我师父，私底下能直呼我道名。」

    姚望舒脑袋瓜子嗡一下，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後终於反应过来——御清的师父，怜华？姚望舒脑子一卡，她们怎麽会如此相像？

    姚望舒立刻坐直了身子，不知所措了半晌後弯腰拜下去，「还、还请仙人三思！」

    「莫非湛渊那种地方，还有什麽好眷恋的麽？」

    「不是的，我只不过是个俗人，害怕辱了仙家名号。」

    原来只是怯了，怜华稍一点头，抱璞将姚望舒扶起来，「人会Si，名会散。我心不盲，知你X善，定不辱无以名之名。」

    怜华虽没露出眼，姚望舒却能感觉到一种意念正专注在自己身上，彷佛深深凝视。

    「我想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我……」姚望舒脸上一凉，发现泪水正沿着脸颊滴落，抱璞低着头没看她，她赶紧伸手擦乾。

    为什麽哭了？姚望舒有点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