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锣鼓响 好戏将登场 (第1/1页)

    盘子流水般端上来又流水般下去，什么“紫苏鱼”、“玉棋子”、“入炉细项莲花鸭签”、“虚汁垂丝羊头”......

    席面从前厅摆到后院又绕过花径延续往内堂，妖童媛女巧笑艳艳，端得就是个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李清坐在偏僻处观察池中“鱼戏莲花”。

    “各位同僚，不必拘谨。”

    人未见声先到，一袭行蟒云肩通袖从起立行礼的官员空隙中闪过。

    “都坐下吧。”

    李清正欲坐下,人群突然哗的散开，接着已到了知天命年纪的林正源林阁老便稳稳当当的“降落”于前。

    这位虽已年过五十却毫不见老的阁老看似热络的拍了拍李清的肩膀，“李翰林，许久未见了啊。”

    李清连忙拱手“多谢阁老挂怀。”

    “这番回京，还望你别再辜负首辅的良苦用心。”林正源笑得是恶意满满。

    “阁老告诫的是。”李清正视林正源也回以一笑。

    林正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似满怀关切的打趣道：“这白鹇补子失而复得的感觉如何？可比你那九品鹌鹑鸡威风多了吧？”

    李清无视他话里的嘲讽之意“阁老说的哪里话，不管几品不都是官吗？”

    林正源皮笑rou不笑，心想几年不见这厮现在倒是圆滑。“好了，嘘寒问暖到此结束，既然首辅亲命你入翰林，那你便老老实实干着，若是再有纰漏...”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不过两人对此心知肚明，“知道了，李清必不会让阁老费神。”

    漂泊数年李清的面容添了沧桑却依然温俊更有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持稳。

    林正源斜斜觑了他一眼，笑道：“但愿如此。”

    哈哈大笑转身而去间无数人围了上来，这名利场便又喧嚣了起来。

    堂上吴侬软语,掐嗓拿调,“轻鬓丛梳阔画眉,翠翘浮动玉钗垂,醉来咬损新花子...”光听一听便仿佛置身于浓郁的胭脂水粉堆中,尽管李清已经全力忽略周遭,然而伴随小曲儿钻入耳孔的议论声还是避无可避。

    “欸欸欸,就是他。九年前胆大妄为到和阁老们御前对骂!”

    “有这么夸张吗?我怎么听说当时神宗根本没露面啊。”

    “什么夸张,当时多少人都看见了,他被叉出来的惨状。”

    “可我怎么听说这次可是首辅亲召,还让他入了翰林院,这入了翰林院不就离入阁.....”

    李清厌烦不已,低头一瞧就连池中的鱼儿都沉入水底没了踪迹,幸亏这偏僻处地势比较高。

    近处看不了,他看远处,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瞥见园子斜对角,约莫拐过两个胡同处的钟鼓楼,飞檐翘角上赫然蹲了个黑乎乎的人影!

    隔的委实还有一段距离,只看得清那人一身黑衣.等等,好像还戴着官帽,这帽子样式...‘三山帽’吗,难不成是宦官?

    李清抬手搭眉作眺望状.那黑衣人盘踞于檐角之上活像一只蓄势待发直取猎物咽喉的苍鹰。

    李清观察的入神,冷不丁斜插过来一人，嗓音中气十足“李翰林看什么呢?”

    贺梅,字千直,锦衣卫千户.宫中碰过几个照面.

    “没什么,坐久了起来望望远,贺千户怎么不在堂上待着,反而跑来这偏僻处?”

    李清回转视线和煦应道。

    这贺千户也不扭捏，“可别说了,那马屁拍的震天响,老子实在听不下去,出来躲个清净!”

    看来是个直肠子,李清默默评价.

    贺梅自来熟般挤到李清身侧，“翰林快坐,我俩喝两杯!”麒麟纹曳撒摆了摆,李清已被他按到身边坐下。

    “翰林此番返京,家眷什么的一同过来了吗?”贺梅将面前的酒杯斟满,热情关心道.

    李清端起酒盅与他微微一碰，“实不相瞒发妻早已在我离京前便和离,如今只是孤家寡人一个。”

    贺梅愣了愣遂即领悟“翰林必是怕家眷受苦吧!”凉酒入喉,咽下多少难言。

    “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各自安好,我便知足了.”

    “李兄真乃至情至性之人,若换做是我也定是舍不得珍重之人受一点苦的!”

    贺梅连干了两杯酒,颇有一番感同身受的意味,顿了顿状似无意的开口。

    “此次调任翰林院可是个大机遇呀?翰林院出身向来是入阁的必备条件,可见内阁首辅还是看重你的,李兄可有什么打算?”

    闻言李清斟酒的动作停了停,轻描淡写道：“能有什么打算,当初是我年少无知不知天高地厚罢了,这么多年的蹉跎,我现在啊只想守好我这一亩三分地。若是贺千户有什么想法怕是找错人了。”

    贺梅连忙打哈哈,“李兄说的哪里话,贺梅就不是这样的人,我是真的佩服兄台的所作所为,真心想和你交个朋友!”

    李清不置可否,贺梅只得搬动凳子凑得更近“我呀就是个大老粗,说话大咧了些,望李兄饶恕则个!”

    “贺千户言重,既是交友那便不用如此客气,直呼名姓就好。”

    见李清态度缓和，贺梅展颜“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是个可交的,和那些个矫情的不一样!”

    李清举杯与他碰杯对饮,也算让这无聊至极的宴席变得生动了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宴还没有要散的意思,两人也喝的有些上脸。

    “坐不住了反正也露过脸了,要不咋俩溜吧?”贺梅一拍桌面，“他们这席明天早上能不能散还不知道呢!”

    李清随之起立,巡视了一圈园子,轻歌曼舞,醉生梦死,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只是远处钟鼓楼角上一直蹲着的小宦官不知什么时侯没了踪影,李清笑着点了点头答应道：“正有此意。”

    两人出了小院后门,贺梅左右瞅了瞅问李清，“你带轿来了吗?”

    李清整了整官袍下摆微微一笑，“我带了‘脚’”

    贺梅反应过来,夸张的大笑跳起来揽住他的脖子“我就说你这个朋友没有交错,老子最讨厌那些个‘无轿不出门’的‘官老爷’了!”

    李清被他晃悠的身形不稳,乌纱帽翅微颤，拍了拍贺梅的手臂，示意他松手。“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贺梅撒了手接着问道：“你住哪个胡同,我和你同行一段。”

    “崇文门那儿,院里给的安家处。”

    “那转过钟鼓楼就能到了,正好国子监就在附近我还可以顺道去找个人。”贺梅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对着李清招手,“快来啊!”

    李清笑着赶上他,“来了,来了。”

    回京以来这怕是李清笑得最发自内心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