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章/剑气近上（剧情章） (第2/2页)

之礼，略想了一想:

    “某也并不讨厌这样的人。您所说的道理，晚辈的师兄曾教导过，因此不觉得有什么可怕，但也希望各自相安无事，就是最好。”

    “那假如偏偏不让你安定呢?”

    “晚辈会...”

    “我会杀了他。”

    雪游没说完，就被女人轻盈而来的一句截在原地。年少的道子屏息不动，女人看他的眼睛:

    “你想说，你会避开、绕着走?这样柔和的想法在乱世里行不通了。这就让你落于下风，成为一只被拔去爪牙的羊羔。”

    “可憾的是，纯阳宫有不少人这样想，不是么?诸如许多人，神策围困之下，依然不敢

    动作。”

    雪游气息微凝，表情不复先前恬静，而是轻轻蹙眉，从茶摊旁站起:

    “前辈此言，某不能当作没有听到过。在纯阳休息一日，即便力有不逮、学无所成，难抵清净境地，也知山门之名不可堕。您若执意如此，即便从此不能在太原城立足，晚辈也不会袖手坐看。”

    真的成为使今日少年讨厌的模样了啊，女人垂睫看一眼执杯不饮的手，一点逗弄似的顽兴消散，美丽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甚至淡漠的威严。也许这才是她真正的面目，不加伪装的脸。

    “如此，倒这样才像你师父紫虚真人的几分风采——薛小道长。’

    “前辈认得家师。”

    “哦，略略见过一回。不过不算是相识，因缘里有些薄果。我的外祖母道号紫虚，舍姓一个王字，只有姓氏不同罢了。曾经觉得亲切，没想到却是位严酷的道人。”

    王紫虚一这个名字，也让雪游隐隐觉得耳熟，终于想起是在长安的席间听到独孤稀与

    来自太原王氏的亲友交谈时提到的如此一句“祖太旧年曾在太平观清修”，而女人垂笑艳丽的眼，原来是与独孤稀与杨复澹相似，那么眼前的女人，便是当朝信成长公主。

    雪游松开微握的手，却已不知此时应往何处去。隐隐觉得绝望，却又更多的，是不知来人何意的迷惘。

    “害怕么?”

    信成公主发髻上仅簪了一只蔷薇步摇，在日光下摇动晶莹的珠穗，看上去琳琅夺目，也

    是“千叶朝云”的姿态。雪游沉默片刻，却还

    是轻轻扇了下眼睫:

    “不识殿下尊驾。

    “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便也该知道，我其实并没有责备你的用意，更多纯阳宫

    没有指摘。”

    毕竟那一方道宗始祖的神位一亦是李唐始祖的神位还供奉在纯阳宫，李唐中人要借力国教，便多加尊崇亲近。不过对信成公主来

    说，更重要的原因，依然是:

    “我meimei郁清，曾有赖纯阳宫的照拂。”

    “不敢。”

    雪游轻声。

    “没有什么敢与不敢，真正‘不敢’的事，六郎已经做过许多了。’

    信成公主冷哼一声，似乎有些嘲讽，

    “还有一个则做尽了‘不能’之事，一面说着不能，一面为了揭发六郎的恶事，现今在祠堂里跪着。我算是知道，什么是不敢、不能了。

    是杨复澹么?雪游袖下的手动了一下，启唇想说什么。

    “见到你以前，我确实有过许多你必然不喜欢的念头。”

    公主从茶摊旁站起身，缓缓从臂弯流泻而下的披帛淡如姻雾，竹林一般清秀:

    “比如龌蹉的、不顾念与薛氏姻血情旧的...明知是错，依然迁怒。也许是老了，就变得不在乎曾经的道义，难以免俗，就更愿意表达坦荡的恶意。但我曾在十几年前失去了一个女儿，”公主静静地看着雪游的双眼:

    “你一点也不像她...只有软弱、和一点纯澈的良善，与她如出一辙。那个孩子是个杀手，你不会知道，依然选择会帮她。而静乐笃信道缘，修不得自己的缘法，也要为天下驱驰...如此单薄的愚蠢，值得么?”

    雪游双眼不动:

    “您可以饶恕他们么?”

    公主喟然一叹:

    “你也这样说么?是因为觉得我先前所言，会杀了六郎、七郎?或者杀了你?”

    雪游不语，他确实做如此想，毕竟眼前之人是真正天潢贵胄。

    “六郎对你做的事，我从七郎处听了来龙去脉。袁天罡确有神异，后人却未必了。所谓的龙睛之钉，少年时我曾在意过，但眼下天下之局，只有少年人看不穿祸根何在；六郎不敢去想，因此就迁怒地怨恨你。是很莫名其妙吧?假如他知道，静乐从未怨恨过薛氏援兵不逮呢?’

    “他们二人对你如此，你也要求宽恕么?＂

    雪游声音很轻:

    “...可我不想杀人，也不想做这样杀人的抉择。’

    “是啊，这是明知如此，也要让你选择的残忍。说来，这便是明知道你会怎样选择，逼着你给他们宽恕好让我有台阶可下的最残忍罢了。

    信成公主语气淡淡，却隐有自嘲。她转过身，令宝车向雪游的方向调转，载他回去:

    “回去吧。＂

    “但这是您的车驾——”

    雪游疑惑询声，车内的女侍却已撩开车帘，露出一张惨白沉睡的、少年秀丽的脸。独孤曦以不大规矩的姿势睡着。雪游在女侍的示意下上车，才看到沉睡中的独孤稀一条腿轻轻耷着，显然小腿骨处惨烈地受了重伤。

    雪游心一坠，来不及回看街旁屋檐上，公主行去的方向，有一抹黑色的身影转瞬即逝，似乎凝视低瞰他一般，眼底泛着墨似的冰冷的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