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雨夜 (第1/1页)

    路灯也已尽数熄灭，深邃黑暗的天空仿佛要将人吞噬。

    小巷墙砖坑坑洼洼，经历了不知多少时日的风吹雨淋，似乎和泛黄的旧报纸一样，一触碰就会落下粉尘。

    手机闪光灯映在布满肮脏污渍的砖地上，周遭散发出一股陈旧的、刺鼻的腐烂味道。

    方宇扶着墙呕吐，嘴里干苦，呕的太阳xue有些痛，却是什么东西也吐不出来。

    李昀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递水，脸色苍白。

    地上湿漉漉的，红色的、黄白的、难以名状的秽砕物摊在地面，依稀从人体组织认得出来是个体型肥大的男性。

    唇角渗血，双目失焦，口部因为震惊而张开着，已经失去血色了。

    距离近了，这股难闻的恶臭更加刺鼻，一旁停止呕吐的方宇和李昀都脸色难看，赵玉瑾那张清冷矜贵的面庞却依然是淡漠的、面无表情的。

    月光从砖墙拐角透进来，散在他黑衬衫的肩上，把颈部映衬成冷色，他利落的揽起袖子，露出微微显出黛紫色青筋的手臂，毫不避讳的捻起地上尸体的衣角，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像在cao作一台微创手术般严肃平常。

    他优雅的甚至有些突兀了，和地上散落一地的腌臜物融合为一处光景，像是个准备享用珍馐的政客，荒诞诡异，却竟然有些瑰丽美感。

    方宇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撑着墙弯腰干哕起来。

    李昀也觉得喉头难受，五官都被恶心的皱在一起，他抱臂别开眼，低声道：“疯子。”

    赵玉瑾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慢条斯理的翻弄尸体的衣服，淡淡的低沉出声，嗓音却是清澈如深泉：“现在嫌弃，一会儿处理尸体的又不是你了？”

    “...你不跟我一起弄啊？”

    赵玉瑾这才舍得抛给他一个眼神，“人又不是我弄死的。”

    “诶你怎么这么没责任心啊？大家也算是有点联系了，现在一个大活人被梦弄死了，弄死了！！你不害怕吗？我们要齐心协力逃离梦境啊！”李昀越说越激动，几步冲上来要抓赵玉瑾领子。

    “诶诶！昀！”方宇手忙脚乱的揽住他，转而又观察着赵玉瑾表情，也再等一个回答。

    赵玉瑾拍拍手站起身，走进李昀身前，眼眸直直的对视怒目，气压低的几乎快要凝结。

    他十分突兀的嗤笑一声：“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啊。”

    “帮你一起给那小孩善后，可以。”

    “齐心协力逃出梦境，当然也可以。”

    “但，有条件。”

    他步步紧逼，越走越近，微微垂眸盯着李昀因为愤怒而紧抿的唇，缓缓的转过眼，挑眉看着领口被扯的松垮，灰尘扑扑面露担忧的方宇。

    走进他身侧，靠在墙上，漫不经心的问：“说吧，你从梦里获得的技能是什么？人都铺了一地了，总该听听手法。”

    赵玉瑾刚才急着找人，和李昀一起跑了好几条街，扣子解开一颗，领口微微敞开，锁骨汗津津的泛着光，透光的黑色布料随着呼吸起伏，晃眼得很。

    足以证明刚刚找人的时候他有多着急，方宇觉得他的压迫感减了几分，他侧眼和李昀对视一眼，深呼吸了一口气。

    抬手想要唤出蓝色光屏，却发现好像失灵了，慌乱了一瞬又对上赵玉瑾审视的眼，怯懦的抓着衣角。

    “你..你还记得上次梦里的蓝色光屏吗？我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召唤出来了，有一个选项叫做时空扭曲，选中他使用后就这样了。”

    赵玉瑾只短暂思考了一下，又或者是早就已经做好了考虑，“我的条件是我们绑定，你的能力能够为我所用。”

    方宇满眼懵懂：“可是我们本来不就说好了齐心协力合作逃出梦境吗？”

    “不一样，我说了是为我所用，我们不是伙伴，而是不平等的你听从我的关系。”

    沉默着听了半晌的李昀凑近打断，“赵玉瑾，你异想天开呢？凭什么啊？小宇现在手里有个保命技能，也该是你处于弱势啊。”

    话音未落，忽然破空飞来几根粗壮厚重的触手，划破空气发出“嗖嗖——”的声音，极速的缠住了李昀的脖颈、手臂、腰部。

    触手突地绷紧，黏腻湿滑而又有力的，深粉色撑得透明变为嫩粉，随之是李昀瞬间窒息后痛苦的表情。

    显而易见，两人一同进入梦境，赵玉瑾同样拥有了技能。

    方宇焦急的想要拽开触手，却发现触手力量是非人力可以左右的，好在赵玉瑾主动挥手，触手松开桎梏，缓慢地从四处退开了。

    李昀从窒息中解救出来，面色涨红，失神的捂着脖子，急促的大口呼吸，他弯腰拄着膝盖，剑眉紧敛喘着气怒视着靠着墙面无表情的赵玉瑾，下颌紧紧合着。

    呼..呼..

    “轰——”

    闪电的白光破开黑夜，天空开了水闸，好像要嘲笑人的渺小，用这大雨将三人砸的迷茫、砸的绝望，大雨和土坑中稀碎的组织深刻的强调着魇境的不可控、不可抗、不可与天较量！

    豆大的雨点顺着眼睫划过脸颊，三人湿淋淋的披着夜色，铁锹推着泥泞的土堆，胖子的尸体像死了三天的咸鱼干，泥土砂砾散落在上边，填满了皮肤纹路和张开的布满干涸血液的嘴。

    枯槁的森木在雨夜显得更加阴森可怖，大雨和焦躁恐惧的心情几乎让人双耳失聪，两个身材修长高挑的男人挥着手臂哼哧哼哧地埋土，一旁那个瘦小单薄些的，将铁锹立住，停下了动作。

    方宇看着几十分钟前还充满生气的人血rou模糊的在土坑中，只觉得头脑发昏，耳鸣难忍，他有些恍惚站不住脚。

    身旁离得更近些的赵玉瑾反应飞快的抵住他的背他才没有摔倒，金丝眼镜在黑暗中泛光，冷静如他，如今因为卖力铲土也是有些呼吸不匀。

    把人揽得近了才发现方宇早已经泪流满面，他有一瞬错愕，才想起自己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而他们两人却是第一次直面死亡，甚至还是因为离奇的力量亲手杀死了人。

    怀里的人早已怕的发抖了，赵玉瑾不合时宜的想起在梦中时他在怀中也是同样抽泣。

    ...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也是这么爱哭吗？

    李昀强硬的将他的手扒开，转而问方宇情况，雨声太大实在听不清，却看得清那颤抖苍白的唇瓣一张一合，似乎在说。

    “我去自首。”

    因为铲土泥泞飞溅，李昀脸上身上都是斑驳，发丝黏在额头，唇瓣也是同样发白，他无比坚定的捏着方宇的肩，摇了摇头。

    方宇退开，还是执着，“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个人死了，我做不到回去好好睡觉。”

    李昀和方宇一拉一扯，不管怎么劝都没用。

    一直没停下手上动作的赵玉瑾抬手，触手不知道从哪里爬了出来，圈住方宇的腰把他架起来双脚离地。

    触手托着方宇举到赵玉瑾面前，他才探着脑袋拎着方宇衣领，语气恶狠狠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我心情非常不好，你再吵一句我就把你举起来摔死，和这猥琐玩意埋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