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囚的人鱼 (第2/2页)

到，更别提捕获了。再加上冥河鱼攻击性极强，锋利的牙齿甚至能把人类的船只咬穿，又是成群结队出行，成功捕获的几率就大大下降。

    可是赛维塔喜欢吃。

    所以缪尔就会隔三差五趁着集体捕猎的机会替他寻摸冥河鱼的踪迹，顺道打几只回来给他解馋。赛维塔使足了力气才压制住心底的笑意，就因为一群冥河鱼？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

    我不相信他会因为这种原因离开我。

    我不相信缪尔会死。

    赛维塔每天都一个人孤独地去，一个孤独地回来，没有关于缪尔的消息，只有一孤独的心，轻轻一碰就碎了，碎成几千几百几万片细小的玻璃，想把碎片捡回来再重新拼凑成一颗心，也布满了裂痕。

    碎片早就跟着风，跟着海，跟着缪尔，消失在那座刻着名字的空坟里。

    偶尔赛维塔还会带着一身的伤回来。缪尔在时，赛维塔从不会受伤。

    真是长情又专情的可怜人。族里的人都这样说，赛维塔还是潮汐族的祭司，也是族内数一数二的美人，这么年轻优秀，却如此专情，族里的人都说赛维塔，你该找几个伴侣了。

    再找几个，新的，伴侣。

    人鱼们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们漫长的寿命与之相对的是极低的生育率，他们并不觉得给赛维介绍几个伴侣有什么不对。族里一直是这样做的，一个人鱼一生中可以拥有无数个伴侣——只要他想，只要他能。

    尤其是像赛维塔这样的——历代天赋最优秀的祭司。

    潮汐族在性爱关系上一向不拘束，但每两百年族中都会降生一只雌雄同体的孩子，这个孩子会获得海神的眷顾，得到海神的庇佑与赐福，成为新一代祭司，承载着潮汐族的希望，并带领潮汐族进入新的二百年。

    如今的二百年，是属于赛维塔的二百年。

    就连塞尔娜也来问过他，作为赛维塔的养母，塞尔娜瞧着他颓废萎靡的样子深感不争气，她拧着眉头说：“赛维塔，不要这样。”

    赛维塔正坐在礁石上眺望，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想看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看哪里，只是为了看，看一看远方，看一看没出现的缪尔，更多的时间是坐在礁石上放空。

    赛维塔闻言勉强撑起身子抬头看她，“塞尔娜，我要怎么做呢？我应当怎么去做呢？”

    “你是潮汐族的祭司。赛维塔，不要这样，打起精神来。我知道你和缪尔感情深厚，可是你不该为了他这样磋磨自己，赛维塔，就算你不愿意再接受新的伴侣，也应该试着向前看。”

    “你是准备为了缪尔终生郁郁寡欢吗？赛维塔，生活不应该只有爱情。”塞尔娜说到最后叹了口气，她靠近赛维塔，将这个可怜的孩子拥进怀中，在他耳边轻声叹了口气，右手揽住赛维塔的背轻轻拍打，另一只手抚摸他柔顺的头发。

    塞尔娜亲了亲赛维塔的额头，用十几年前哄孩子的语调小声说：“去外边看看吧，看看潮汐族外面的世界和这里有什么不一样，好不好？”塞尔娜声音轻柔，耐心地安抚着怀中的赛维塔，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片寂静中唯有两颗心脏的心跳声。

    赛维塔是被塞尔娜养大的，他很少对塞尔娜的建议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当然这也跟塞尔娜强势的性格有关。但是这次，赛维塔并不想同意，也不想顺从，他吸了一口气，憋在胸口，“塞尔娜……”

    “去吧，我的孩子。你应当暂时离开这里，离开这块让你感到伤心的地方。或者比起在封闭的海底，海中其他地方更可能找到缪尔出事有关的线索。”

    胸口的气没吐出来，慢慢被他压到腹中，合上眼睛又叹出这口气。是的，赛维塔想，他该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看看了。他已经在潮汐族等了太久了。等待是得不到应有的结果的，他得自己去找。

    于是赛维塔抬起双臂回抱住塞尔娜，弯着腰靠在她的肩头，像是一种回应也像是一种承诺，但更多的还是安抚——“我准备暂时离开这里，你说得对，塞尔娜，我该去其他地方看看。”

    塞尔娜松开怀抱，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仰着头看对着她笑的赛维塔，也露出个笑容，一个促狭又无奈的复杂笑容。

    “去找缪尔吗？”

    虽然是问句，却没有多少疑问语气，赛维塔跟着点点头说：“去其他地方找一找。”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早该知道你会这样做。”塞尔娜挑起一边眉头露出个笑容，显然比刚才安慰赛维塔时的情绪高涨许多，她扬起下巴，转过身子看向远方，“去吧，我等着你带着缪尔回来。”

    说完这句话塞尔娜就走了，剩下赛维塔靠在礁石考虑自己寻找缪尔的第一站。

    重逢之前，最应该先做的是一场正式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