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之死 (第1/1页)

    夜间，凡释实在是睡不着，便披上外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客厅里只有壁橱发出微弱的引路灯光，暖黄的光线让凡释心中安心不少。他缓缓环顾家中的一桌一椅，这是他长大的地方，此刻他深感眷恋，一种酸胀的情绪油然而生，他稳了稳心神，向哥哥房间走去。

    他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但房门的背后却静谧得可怕。对于哥哥回家之后的这段时间，他总是在仔细的回想与哥哥相处时的每一个画面，他希望能在这些有限的相处时间里，能大概推测出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可惜哥哥大多时间都是在他房里度过，只有在吃饭才会出来，加上凡释又忙着找工作，一来一回之间，竟也错过了许多能接触的机会。

    如果他敲门的话，是不是也像以前的每个日日夜夜一样，哥哥会笑着打开房门，再邀请他一起进去，兄弟俩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说着天南地北，说着父亲与各自向往的前程？

    待凡释回过神来，他已经敲响了房门，只听他试探着问：“哥，你睡了吗？”

    这个时间已是凌晨1点，哥哥生活作息一向健康规律，这时候恐怕早就熟睡。凡释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便也只能作罢，颓废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才沉沉睡去，却被一阵属于救护车的鸣笛声吵醒，尖利地呼救声仿佛就在他耳边响着，凡释还想再睡一会儿，可却骤然惊醒，还没看清眼前的东西，就跌跌撞撞下了床，拖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

    此时正是早上7点钟，他看到了这辈子难以忘怀的景象。

    他看着有医护人员冲入家门，看着他们都涌入哥哥的房间，没一会儿就把毫无生气的哥哥抬了出来，混乱的人群中，父亲凡毅也紧跟其后。在恍惚之间，凡释注意到父亲的右手有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没等看清楚，众人已经快速走出了家门，乘坐电梯到了楼下。

    凡释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一丝自己的神志，在楼下打了一辆车，一路跟着救护车到达了医院。

    找到凡毅时，他正坐在手术室外面，一脸灰败绝望的神色，眼神直直望着干净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好凡释再六神无主，也会在一片混乱中找到自己能做的事，在紧急之中，他拿了凡毅的药一起出了门，此刻在这手术室外，就着医院发的热水，好歹给凡毅吃了一回药。

    “爸，哥......他没事吧？”

    凡毅平静道：“不知道，我早上进他房间的时候，就发现他没气了。”

    “！！！”

    凡释慌乱之间，竟也忘了如何反应，他花了好长时间去消化这句话的意思，良久才干巴道：“没气的意思是......死了？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哥哥......他为什么会？！他怎么会？！”

    凡释情绪激动，甚至有些癫狂的样子，引来路过护士的侧目。护士经验丰富，赶紧走过来安抚：“医生还在里面抢救呢，现在都没出来，说不定能救回呢。我看你们刚刚填的资料，病人是你哥哥对不对？你哥哥只比你大一个小时，都是一个强壮健康的大小伙子，没这么容易死的。”

    似乎还嫌场面不够乱似的，护士的话音刚落，手术室的灯就黑了，接着出来几位医生，都是沉默地站在凡家父子俩面前，为首的一名医生沉重道：“抱歉，我们已经尽全力抢救，但非常遗憾，病人没有救回来。病人的死因是有异物卡住喉咙窒息而亡，且异物还不小，还划伤了咽喉。可我们没在他的喉咙里找到，我们已经将他喉咙粘液取样拿去化验，希望能找到具体是什么东西。”

    一直沉默地凡毅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医生面前平静道：“是这个东西。”

    凡释连同医生一起看过去，凡毅手上捧着的竟然是一块干到坚硬的馒头。

    “这是前两天我做的早餐，可是我儿子这段时间都不怎么喜欢出来吃饭，我就送了进去，当时也没有注意他有没有吃完，没想到隔了两天，馒头都馊了硬了，他还拿来吃。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医生赶紧安慰道：“这也不怪你，可能是年轻人半夜饿了起来找吃的，刚好看到这个馒头就吃了，哪想到......唉。”

    凡释紧紧盯着父亲，手指死死捏着自己的上衣下摆，直觉告诉他，父亲在说谎！

    可他没有选择戳破，他选择忍了下来，只为得到父亲口中的一个真相。

    凡毅继续道：“孩子救不回来，我只怪我自己。我想马上带孩子回家去，要是孩子知道他的最后一程有你们如此拼命相救，他一定会......会......”

    凡毅说不下去了，千言万语都汇聚到了眼睛里，无数热烫的泪水滑了下来，让他心痛得不能自已。

    凡释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心痛到不能呼吸。他无法理解作为一个刚死了大儿子的父亲，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到底是有什么天大的事，严重到连自己的小儿子都瞒着的？！

    他又恨又气，更多的却是对哥哥逝去的不可置信。明明昨天还一起吃饭来着，晚上自己还敲了哥哥的房门想要好好的说说话，为什么、为什么一晚上过去了人就没了？！

    对了，晚上？！那时候正是凌晨1点钟，说不定哥哥就是这个时候....

    凡释落下一滴热泪，他想安慰父亲要好好注意身体，但话却堵在喉咙中，最后与父亲拥抱着失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