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体检报告 (第2/2页)

样倒好了。

    下午，乔丛帮教务处老师跑腿，人家送他一盒进口黄油。这东西适合做甜点，傍晚放学之后，他上超市买齐材料，自己研究着烤了点饼干，发微信叫尹树明天来保健室拿。

    约好了午休见，没想到第二节课上到一半，门外响起脚步声，乔丛下意识地叫：“小树。”一回头发现尹树旁边还站了个人，准确来说，是被他搀着的。

    尹树指指那人：“我同学，中暑了。”

    男学生面红耳赤，表情呆呆的，被扶着坐在床上，低着头。乔丛给他拆了一支藿香正气水，他仰头喝了，被味道冲得眼泪直流。

    乔丛笑起来，拍拍他的脑袋，给他倒了杯水，顺手拆开饼干盒子，分他一片饼干吃，温和地说：“今天天气热，以后上学还是打伞吧，你再坐坐，过一会儿就舒服了。”

    都快忘记了，乔老师是护士，对病人真是体贴。他当时不也是这样单膝跪着，自下而上地看着自己，柔声问“痛不痛”吗？

    尹树抱着手站在旁边，问：“好吃不？”

    他的声音被乔丛洗毛巾的哗哗水声给盖住了。水龙头吱地一拧，乔丛问：“什么？”

    “没什么。”尹树揭开盒子，圆形的饼干一枚枚装在纸杯里，原本满满当当的，现在缺了一个口子。他拈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发出嚓嚓的咀嚼声。

    乔丛嗅到气氛不太对，凑过去，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没反应，再重一点拽了拽，他转过头来，问：“怎么啦？乔老师。”正常的音量，却吓了乔丛一跳。

    小树生气了。

    就为了一块饼干……？

    他们的谈话引起了病床上学生的注意。保健室很凉爽，又吃了药，他的脸不那么红了，用力搓了把脸，抬起头，问：“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你呢，感觉怎么样？”尹树问。

    “没那么想吐了。”

    “可喜可贺，那回去上课？”

    “饶了我吧，数学。再坐会呗，可以吧，乔老师？”

    只要用恳求的眼光看着乔老师，乔老师就会心软。尹树扫了床上的同学一眼，转过头来，歪头看着乔丛，表情自然，只不过把饼干嚼得很慢、很重……

    “好、好吧，但是你们下节课就要回去。”

    “乔老师，你真好。”

    “嗯——”尹树长长地嗯了一声，“真好啊。”

    要不然……我回头再给补做一块好了？乔丛在心里这样想着，但笨拙如他也能意识到这不是少吃了一块饼干的问题。他局促地在房间里挪来挪去，至于病床上那位，似乎钝感地没察觉到屋子里出现了一个不爽的人，还好巧不巧地主动问：“刚那饼干好好吃，能再给我一块吗？”

    乔丛正不知怎么回答，尹树毫不犹豫地将盒子递给对方：“吃呗，能吃是福。”

    “哪买的？”

    “乔老师昨天刚做的。”

    “原来你一天天的都来开小灶呢！”

    “哈哈哈，是啊。”

    尹树总是这样大方体贴，所以，大家都喜欢他。

    乔丛默默地看着他，觉得尹树这一刻的表情和他真正的笑有点不同。乔丛一辈子没做过万人迷，但他受过孩子王的欺负，对那些人有所了解，在学生圈子里，想维持好人缘必须要付出一些东西。

    打架打得够狠、消息特别灵通、能关照大家的情绪、会煽动别人、很时尚、够大方……不论如何，总要有一项过人之处才行。一旦给自己贴上了标签，用这个标签吸引来追随者，他们不能接受你做违背标签的事情，否则，那些人就会议论你、离开你。

    乔丛不禁想，也许尹树护食的本能其实很强烈，只是被教育给盖住了。想想也是，从他出生以来，所有那些叫人向往的东西都自然而然地流向他，金钱，才能，爱……它们多到可以随意挥霍，像他这样的人，要说没有一点自我中心才是天方夜谭。

    所以，他不应该把说好给小树的东西随便分给别人，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惹小树生气。乔丛苦恼地发着愁，同时却又因为意识到面前这个孩子并不是十全十美的完人而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