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一剑》 (第1/1页)

    大雨方歇。

    尚未落定的细微雨雾，随着微风沉甸甸地晃荡着，像空中一帘掀不去的灰sE纱幕。

    这片帘幕彷佛掩盖了万里苍穹，却挡不住湖州李家迎客亭外那迫人的煞气。

    陆峰一身赭红长衣，粗实有力的双手紧紧握着刀柄，三尺长刀直指向前，微微颤抖着，就像一团炽红狂放的烈火，散发着无法抑制的强大气势。火热的战意，雪白的刀芒，血红的目光，充盈着他身前数丈的空间，形成一个不容侵犯的领地。

    但是，有一个人，正默默向前，一步一步地走向这领地的边界。

    他是李巽。

    李家家主，人称铁鹰的李巽。

    若在平时，绝对不会有人怀疑，七八年前才闯出名头的李巽，能够与成名二十余载的烈刀陆峰一较长短。单凭李巽当年出道首战，在长兴镇太和堂前，一人一剑，十招大败陆峰三大弟子，就绝对有资格与陆峰一战。

    当然，凭这件事，陆峰也绝对有理由与李巽一战。

    只是，此时李巽半驼着背，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样子，哪有平时铁鹰的半点神气？看着陆峰雄浑刚猛的气势，彷佛满山遍野一发不可收拾的熊熊野火，再看到李巽拖着脚步，好似任人宰割的颓然模样，直教李巽背後的十余人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大哥，你……」我忍不住开口叫住李巽，但剩下的半句话却不知怎麽说出口。

    听闻我的叫唤，李巽缓缓转过身，数夜未眠满布血丝的双眼，缓缓扫过众人忧虑的脸孔，牵动嘴角，强笑道：

    「别担心…

    「我只是在想，那天那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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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前，顶着倾盆大雨，我赶到了湖州李家。

    李家主房里的气氛，彷佛被窗外传来的沉闷雨声，一点一滴地，浸得如Y沉的天sE一般灰暗。

    大哥和我，隔张圆桌坐着；而大嫂一语不发地坐在大哥身旁，纠结着那十只已然泛白的手指，好像想把残余无几的血sE拧乾似的。

    「大哥，你说，你去见了月道人？」

    「是。听说月道人去牛首山的十方禅院拜访朋友，所以我去了一趟。」李巽沉沉地说着，两眼无神地看着桌面，彷佛说的是别人的事情一样。

    「你和他交手了？」

    「不，只是喝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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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招！」

    陆峰暴喝一声，彷佛要将亭前的石砖地辗得粉碎似地，轰地一响，重重向前一踏，同时扭腰抡刀向前，画了一道长长的弧线，引着灼人的热浪扑天盖地般袭向李巽。

    李巽避无可避，只好左脚向後侧身退了半步，同时右手扬起剑锋，一连疾刺数剑，将数道剑光凝成一GU，好不容易在火红浪cHa0的挤压中破出一线喘息的空间。

    「好！」陆峰咧齿而笑，圆睁着铜铃般的双眼，彷佛择人而噬的猛虎。

    乘着前一招尚未平息的余势，陆峰右脚一弯一挺，整个人化成一团火球，以r0U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弹S而前，在空中留下一道火红残影，同时舞动长刀，瞬间劈出了无数的刀光，就像不停吞吐闪烁的火舌，随时就要缠绕上眼前的目标，将其一口吞下。

    只见李巽持剑的右手一缩，似乎想要闪避，却彷佛突然失了魂魄似地，莫名其妙地停下了动作！

    「巽哥！」

    「大哥！」

    听得叫声，李巽从一瞬间的恍神中清醒过来，却已错过了时机！侧身的李巽，此时已然不及错动脚步进行闪躲，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火红的身影迎头袭来！

    没有人想得到，才寥寥数招，便到生Si关头！

    在众人失声惊叫的慌乱中，呆立於原地，眼见就要被斩於刀下的李巽，却作出了不可思议的举动！

    只见李巽逆势而上，右脚向前跨了半步，右腕一振，居然挺剑挑向那挟着万钧之力、锐不可当的雷霆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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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你……你方才是说，剑牧月道人有一个未曾於江湖上露面的朋友，而他仅仅一剑，就让你毫无招架之力？」

    「正确地说，是半剑。当我进到院子里的时候，那位前辈演示的剑法已要结束；但只是结束前的变化，便足够彻底地将我打败。」

    「然後……在那之後，那位前辈又将这招剑法传了你？」

    「是。那位前辈说：剑法即心法，能悟心法，即得剑法，便传了我一句话，要我自行T悟。」

    「那……」我猛然警觉自己差点犯了武林大忌，将刚要脱口的话y生生地咽下。

    但李巽却毫不在乎。

    「他说：丙丁童子来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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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俊城兄，」穿着纯白道袍的道人捻须微笑，问着身前的青袍男子。「你看，他能否悟你这一剑？」

    「能见此剑，即是有缘，能否悟得此剑，端看个人修行了。」青袍男子微笑答道，举起桌上的陶杯品着茶香。

    「丙丁童子来求火，此乃佛家典故，俊城兄赠此一言必有深意，能否请教？」

    「今日此剑，化风为骨，风之所行，无隙不入；巽为象风之卦，巽者之求风，不正同丙丁童子之求火？」青袍男子笑道：「此外，巽者，逊也；巽之为义，以卑顺为T，以容入为用，其人却如此刚直冷傲，此言赠之，是以修心。

    「剑法即心法，能修其心，即得其剑；先修大道於心，方得大道於剑。要能超脱胜负之心，遗形忘T，得风之无形，才可尽得此剑JiNg髓，如此，仅此一剑，败尽天下英雄足矣！」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妙极！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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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

    就只是一瞬间。

    在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b试已经结束。

    李巽与陆峰两人还保持着最後一招的姿势，以不到一步的距离，背对着彼此站着。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没有人能理解，在方才的一瞬间，自己究竟看到了什麽。

    但是，每个人都知道一件事：

    陆峰败了，莫名其妙地败了。

    在所有人的眼里，李巽只是长剑轻挑，前进半步。但是，陆峰在前一瞬间还漫天飞舞的炽烈刀光，就像被凭空抹去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麽可能？！

    就像一阵微风，居然吹熄了一团熊熊烈火！

    「这…」陆峰微颤着声音，似乎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问道：「这是什麽剑法？」

    「得大道於剑，一剑足矣…」

    李巽越过自己依然斜指向天的剑尖，看着从逐渐散去的乌云里透出的几许yAn光，缓缓闭上双眼，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你可以叫它，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