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金雪旨下 (第1/1页)

    雪还在下，b初醒时更密了些，落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如同谁在静夜里翻开了一本封尘多年的信笺，声响轻柔，却字字都带着重量。赵苡安端坐在绣墩上，身上披着妙彤替她暖过的披风，眼神却凝在窗外的雪幕中。晨间的梦与那个怀抱，仍萦绕在x口未散。她知自己不是原来的赵苡安，却也清楚——她此刻的眼泪与颤抖都不再是梦。

    门外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府中的家仆屏息静气，那声音稳重而缓慢，踏得每一步都像是将军府的大门，随之关上一道。

    是赵益回来了。

    「小姐，老爷回来了，还带着一封……圣旨。」

    妙彤站在门口，眉心微蹙，声音也低了几分。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惊sE，让赵苡安心中一动。

    不到片刻，一名太监尖细的嗓音便在厅堂外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将军赵益，忠勇护国、屡立战功，其nV赵苡安，品貌端方、行止温婉，今特封为永宁郡主，赏京城宅邸一处，地三十亩，赐h金百两、奴仆十名，着即日起入京谢恩……钦此！」

    圣旨落地那一瞬，堂中陷入诡异的静。

    赵苡安立在父亲身後，双手交叠、目光低垂，看似恭敬，心中却掀起一阵b外头风雪更沉的寒意。

    这一切太快了。她才刚重生，还未来得及感受片刻平静，皇城的诏书便已将她的命运重新写了序。

    她知道皇帝在忌讳。

    她是赵益的nV儿——那个握兵权十余年、战无不胜的镇边之将的独生嫡nV。

    将军府功高震主，偏又清廉无私，不给人把柄。皇帝杀不了赵益，便要将她握在手中。

    赵苡安从未想过，自己还未走出雪地的梦，便已被选中成为「牵制」这座冰冷权力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安儿？」

    赵益低沉开口，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长年行军的眼，已习惯将风雪藏进瞳孔深处。

    她抬眸望他。那一眼，两世的情绪几乎要决堤而出。

    「你若不愿，我可推说你尚病T未癒，暂不入京。」

    「不。」她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楚。

    「我会去。」她眼神坚定，唇角却含着一丝近乎笑意的自嘲：「不是封郡主，也终究得进那座g0ng城。既是局，总得走上一遭。」

    赵益沉默，须臾，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那力道不重，却让她彷佛被注入了某种支撑身T的力量。

    「只记得，京城虽大，你若不愿，转身就是天涯。阿爹永在易州，等你归来。」

    她鼻尖一酸，却只轻轻点了点头。

    而那夜，她独自站在书房前，看着那圣旨上金字灿烂，却彷佛渗着冷意。

    妙彤站在檐下，身上那件薄薄的氅衣早已被雪打Sh，却不曾移步。

    她看着小姐看向那卷圣旨的神情——不是喜悦，不是荣光，而是被迫看透命运的沉静。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跟小姐之间不只是主仆。

    她轻轻走近一步，低声唤：「小姐……」

    赵苡安没有回头，仍望着烛火摇曳中的诏书。她声音淡淡：「妙彤，你想说什麽？」

    妙彤张了张口，本想说些「郡主乃荣宠」、「入京必得尊荣」的场面话，可那些字眼一到喉头，却像是被雪堵住了。

    「小姐……京城那地方，不是人待的……更不是你待的……」

    她声音低得近乎颤抖，然後像怕自己说得太重，又慌忙补了一句：「奴婢不是说皇恩不好，是……只是……小姐刚醒没多久，身子还虚……」

    赵苡安转身，轻轻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meimei。

    「妙彤，你怕我被京城吞了，是吗？」

    妙彤眼眶一红，咬着唇不语。

    她是将军府的丫头，生来就知道什麽是主子的命、什麽是奴婢的命。但她跟了小姐多年，看着她从小病弱，却骨子里有GU说不出口的y劲儿。

    她知道小姐有自己的心事，也知道小姐过去的夜里，常常梦到什麽就悄悄哭醒。

    她什麽都不问，只在外间轻声守着。

    「我怕你舍不得回来，怕你……再也回不来。」她终於哑声说出来，眼泪扑簌而下。

    「我会回来的。」赵苡安抱住她，声音像雪一样轻：「你要等我，等我从那个地方全身而退，带着真正属於我们的东西回来。」

    「什麽东西？」

    「自由。」

    妙彤怔住，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小姐不是去接受册封的，而是去从命运里夺回什麽。

    雪落下来，灯火把两人的影子投得漫长而坚定，这是命运给她的第一道试炼，雪未停，路已启。